她起立消食,大锅里头烧上热水,洗干净的竹蒸屉上整整齐齐放了半份留出来的菜食,锅盖一盖留一根独柴在锅里存着热气,等做完了这些事一抬头,才发现院子里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穿堂风一吹,还有些阴凉的感觉。许棠上前几步,本想交代一下锅里吃食的,转头看见那人正歪着头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面色瞧着比方才红润了些,可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
吃饱喝足凉风一吹,许棠立在檐下也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她回头到左边屋里拿了轻飘飘的薄被,毫不讲究地往周衍身上一搭,边自顾自进了右边屋子锁门睡下午眠了。
淅沥的雨声最催人眠,许棠脱了外衫蹬了鞋子,钻进还算干净的被窝里,说起来昨夜到京都好眠不过一夜,这一下续起在行船上缺的那些觉,加上来了隔所收拾屋子的劳累,她这一觉囫囵醒来的时候,居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光景。
院中雨势未减,白日还似春雨那般绵绵的落雨,入了夜倒有些夏日疾风劲雨的意味,夜风席卷着雨点无情扑打到单薄的窗格、门板、屋顶上,经过前半夜的肆虐,许棠这一方脆弱的门闩早就抵不住劲松落到地上,半阕轻飘飘的门板在风里忽闪忽闪,一下没一下磕着门框,发出些诡异又富有节奏的敲打声。更要命的是这经久无人的破屋子,房顶那一篷厚厚的茅草完全不顶用,加大的雨势冲了半夜,不晓得漏了好几处,现如今外头大雨不断屋里小雨绵绵,许棠裹紧那薄的可怜的被子,上牙磕着下牙哆哆嗦嗦,完全是被冻醒的。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灰絮被子裹了又裹,不晓得过了多久,混杂着破败茅草味的漏雨都滴到她鼻子尖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抱着被子一个翻身,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趿着鞋穿过不长的檐廊,咬一咬牙敲响了周衍的门。
屋内昏黄的灯光亮起,许棠还在讶异怎的他屋里有烛火,眼前的门就忽的开了。
周衍看着只漏一双眼的许棠,烛火的灯光映着她极亮的眸子,忽的心里就漏了一拍,他不自然地撇开眼去,声音有些喑哑,“许老板,有事么?”
“那个……我能不能,来你屋里凑合下?”
雨夜疾风,周衍的心一下跳得比这飘摇的豆灯还要剧烈,开口确认的时候,连嗓子眼里都干得有些不自在,“你、你要同我一起睡??”
许棠顾不得这番歧义的理解烧红她的面皮,连忙解释道:“啊阿嚏——我屋里漏风落雨的,实在没法睡了,我就是想把床板搬过来凑合一下,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想法,绝对没有。”方才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许棠就考虑过了,白日里他那般一扯就能跪下的体格,怎么算都是自己垂涎男色伺机接近的嫌疑要大些,这会子解释起来,忙不迭赶紧发誓把自己摘干净了。
“阿嚏——”
许棠接连的喷嚏打下来,一看就是受凉无疑了,周衍就是再怎么讶异她不同于常人女子的脑回路,眼下也要赶紧把人放进来了。
吱呀的房门严丝合缝,不大的空间内就剩了他们二人,昏黄的豆灯搁在窗台上,两人挤在门口这处,影子纠缠在一起,气氛忽的就有些旖旎。方才还大大剌说着不占人便宜的许棠,这会子大半个身子都笼在周衍的身影底下,忽然觉得方才说辞是有多么愚蠢。男子身上松竹一般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笼着许棠,让她忽的有了想逃的想法,她一个猫腰钻出去把被子丢到挪进屋的竹椅上,转头要开门,“那、那我去搬个床板来……”
许棠这一通细微的变化被周衍全数收进眼底,他不自知地牵起唇角,就想逗一逗她。
方才不是坦荡极了么,这会子怎的耳朵红成这样?
他一抬手忽的撑住门板俯下身去,低头把许棠圈在了他和门板之前,有意无意靠近她的耳朵抽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