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物与伤心事,总要有个伤心地来装着。这样伤心人,才能更快走出去。”母亲闻言莞尔,握住男孩还小小软软的手,“小琛年纪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小沈琛皱眉,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我不喜欢那些东西。刚才那个瓷瓶……”
“好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这些东西等博物馆建好了,会有人帮妈妈都整理好,搬进馆里的。现在就让它们待在纸箱里吧。”可母亲却打断了他,只当他是孩子心性,起身摸摸他的脑袋,“在这儿等妈换件衣服。咱们去医院请护士姐姐给你包扎。”
“嗯……”
就这样,他的困扰被一笑置之,伤口没有大碍,可那块从掌心拔除的小瓷片却转而扎到了小沈琛的心里。
为什么在拿起瓷瓶的瞬间,属于别人的陌生过往会侵占他的全部思绪?那些强烈的、浓烈的,甚至极端的情感为什么会像洪水一样将他灭顶?不甘、怨怼、愤怒、悲伤、绝望……能形容的,无法形容的,统统感同身受。关于亲情、友情、爱情,关于遗忘、失去、背叛、反目,那种传递到每一根神经的刺痛,又是从哪儿来的?
彼时的沈琛在意又不安,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半夜悄悄起身,没有惊动母亲,再次来到堆放展品的杂物间。门口处的碎瓷片早已被阿姨清扫干净,好似白日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步步走近那些纪念物,迟疑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一件,两件,三件……每触及一件物品,小沈琛的脸色就煞白一分,那些在脑际掠过的画面裹挟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回忆,如同黑夜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躲不过,逃不开,绝望的窒息感严丝合缝地钻进骨髓,无情地吞噬着他的心神,折磨着他的意志,直至双膝一软,两手撑跪在地,冷汗顺着他的下颌大颗大颗地砸落。
分明只是旁人的记忆,可其中蕴含的情绪却不容抗拒地在他的身心肆意侵略。
从震惊到恐惧,汗水凉透,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小沈琛打了个冷战,不知所措地抬眼,望着满屋子的展品扭曲成可怖的模样,终于转身逃离……
“那后来呢?”
当年他才十岁,就算他是沈琛,也难以承受属于成人世界的情绪吧?甜甜心疼地用指腹抚上他右手的掌心,那上面确实有条很淡很淡的疤,若不是他说起,她根本注意不到。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以至于清醒过后还幻想着那晚的经历会不会仅仅只是个不存在的噩梦。”沈琛叹口气,“不过,我也不是碰到每样东西都能读取到相关记忆,有时是些老物件,有时可能仅仅是枚毫不起眼的硬币,甚至是景区里的废弃指示牌,都会让我被迫感知消极的情绪记忆。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这双手是个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也因此害怕过、怯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