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英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了,“下次再不许这样,听见了没?说说看,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跑我这老媒婆家里献殷勤来了。”
姜还是老的辣,一猜就中。
刘月英做了几十年的妇女主任,什么样的媒她没说过,不管多穷的汉子她都能给人讨上媳妇,多懒的婆娘她都可以把人给嫁出去,那张嘴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金玉良言,字字堪比黄金贵。
段少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道:“听说嫂子’金盆洗手’了,怎么现在还说媒?“
刘月英没好气地说了他几句,“你以为什么人的媒我都给人说去?要不是你段少平,谁进了这门我都懒得开这个口。“
段少平手抄在兜里,用脚踢了踢水泥地面,闷声说道:“农垦村的姜家,姜文妮。”
刘月英促狭地看了他一眼,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起人姑娘名的时候,跟个愣头青一样抬不起头来。她进屋戴起了老花镜,拿出整理多年的“花名册”,翻了几页,抬头问了一声,“水渠边的那个姜家,姜大爷那个老来女?”
段少平想了想道,“是她。”
刘月英摘下了老花镜,一屁股坐在了竹藤椅上,给自己和段少平倒了碗茶水润润喉,“你知道那姑娘嫁人开了啥条件不?”
见段少平一脸懵的样子,刘月英说道:“那姑娘说以后她嫁人,她娘都得跟她一起过去,这事早就传开了,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不知道的。”
段少平:“嫂子,怎么回事?”
“姜文妮年前说过一次亲,说给了老县长的外孙唐韦安,不知怎么搞的拖到了现在,前几天董家嫂子上了趟姜家,问这个亲事还做不做数,那姜文妮就放了话,说她将来嫁人,得把她娘一起带过去。”
段少平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姑娘说话也没个轻重,干我们这行的,谁不知道这是托词,人姑娘不嫁就不嫁,好姻缘红线牵,这东家不成西家成,可这董家嫂子那个嘴碎得没有一点口德,见人就说这姜文妮嫁人连娘老子一起嫁过去,你说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
刘月英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道:“姜家那个大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她是个泼妇?原先她在我们村,是铁皮匠老孙的幺女,没嫁出去前就常在家里闹,说她爹娘重男轻女亏待她,说家里不让她上学毁了她一辈子,当年咱们村的男青年,没一个人敢娶她,后来不知道谁给说的媒,嫁给了农垦村的姜文武。我听说她嫁过去之后,把姜家闹得鸡飞狗跳,谁和她住一屋檐下谁倒霉,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我今天去了趟农垦村,在村口帮姜文妮收了稻谷,后来还去了趟姜家,见到了她那位大嫂。”段少平知道姜文妮家里穷,但他没想到她的日子会过得这么艰难。
“那你这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大嫂出去这么一说,这话要是给董家嫂子听到了,再添点油加点醋,你和姜文妮这辈子都说不清楚。”刘月英怪他们年轻人不懂事,做事之前也不考虑一下后果,“我要是给你说媒的话,打死我也不会给你说姜家这个闺女。”
段少平不免笑道:“还好嫂子没上门来给我说亲事。“
“嫂子一直以为你在咱村里盖起那个二层小楼,就为了招那些媒婆上门给你说姑娘的,结果你倒好,一个都没瞧上。”刘月英摇了摇头,“村里的姑娘找上我来说媒,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你来的,我一个没答应,全都给挡了回去。”
段少平贫道:“那真得谢谢嫂子了,省了我这么多的麻烦。”
“那还不是因为我了解你,这世上没人做得了你的主,你小子主意正得很,废再多的口舌都是白搭。”
段少平放下茶碗,郑重地说道,“那这次就麻烦嫂子走一趟姜家,替我说这个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