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大约已经没有人知道,江湖中有名的“邪道”血衣教,这两年随着新任教主登位而声名鹊起的鸩护法,真名叫做柏云舒。
柏云舒低垂下眼,声音虽轻,却让另一人听得很清楚:“我以前就说过的,等到你能不再做‘常棣’,而做回……到那时候,我就不再做‘鸩’,做回柏云舒。”
常棣,血衣教中两年前发动叛变,手刃了前任教主窦扶玉后,以雷霆手段坐上教主尊位的新任教主,景国江湖中令不少人闻风丧胆的狠辣角色。
整个江湖,都将血衣教认成邪教,更不用说以血腥手段弑杀前任教主登上教主之位的常棣,江湖中人对于他的评价,可想而知。
而这位新教主亲自提上来的护法鸩,与他一样以冷酷狠辣之名传遍江湖之外,更令人忌惮的,是一身精湛的毒术。鸩自幼与血衣教已经隐世的,江湖人称五毒圣人的太上长老学习毒术,不仅制毒用毒的功夫极为出色,她本人更是一个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毒体,浑身上下,血肉发肤都带着剧毒。
血衣教如今的教主常棣,听了鸩护法柏云舒的话,目光落在她手上小心戴着,天蚕丝特制而成的手套,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手指微动了动。
“说来……”柏云舒也并不乐见常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里,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转回去:“他可说了什么有用的?”
常棣笑了一下,半张银色面具下嘴角扯了扯:“二长老虽不是个硬骨头,但若要他把这些全吐出来,一时间也没那么容易。”
“就这么把他自己放地窖里……不怕他自裁?”
“还有别人。”常棣转过身走到一旁盛了水的铜盆前,将被自己手上的血迹染脏了的手帕投进去清洗:“他不是个聪明的,露了行迹被我们逮到了,可这事儿里面,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如今他不开口,一是心知就算交代了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二是……心中还盼着能等到人来救他吧。”
柏云舒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也思量起来:“从他方才那点儿张嘴骂人的底气看……他倒挺自信还藏着的人一定会救他。”
“可见这事里面,这位二长老的角色多么关键呢。”常棣又低低笑了一声,半是感叹半是嘲讽:“但他怎么不想想……越是如此,越容易被有心人灭口呢?”
柏云舒微微一怔:“你是说……”
“如果是真的重视他的安危,又如何会这么容易落到我们手里?”
柏云舒冷笑了一声:“也是他活该。”
“所以,不急。”常棣洗了几下见那洁白的一方帕子上的血迹很难洗得彻底不见痕迹,便也干脆放弃了:“晾他两日,再让咱们这位二长老感受一回遭人灭口的危机才是。”
柏云舒马上明白常棣的意思。
说不得,这“危机”,是要他们来安排的“戏码”。
不过……
“我倒希望真能直接灭了他。”柏云舒冷冷道:“掺和到偷盗军需,泄露军情这样大的事里面,还不遮掩血衣教那些叛徒跟他一起行事的痕迹,这是盼着朝廷查到血衣教身上呢!这才叫真的狠毒吧。”
“狠的是姓窦的。”常棣淡淡地接口:“这二长老不过是个被人用来当刀子的蠢材,唯一可取之处也便是对那姓窦的忠心了,为了她真是什么都敢做。他听那姓窦的话要在她死后为她报仇,我才登教主位不久就用这样的手段做成这么大的事,以朝廷历代对江湖势力的忌惮防备之心,此事若真将全部罪责栽到血衣教身上……他这是想要我这个新教主跟整个血衣教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到时怕不止血衣教,整个江湖都要面对朝廷的清算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