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纨便跪坐在这样一处会客厅静静等待。白蝉影子似的跪在她后方不远处。
铺了木质地板的室内熏着淡淡的香料,房间正中是一张极大极精巧的双狮弄珠刺绣地毯,四周围摆开坐席,薄纱蒙面的侍女俯身奉上茶器。
福纨一眼扫去,只见精巧银制器皿镶嵌着各色宝石,鸽子血、祖母绿、琥珀……一眼望去几乎能将眼睛晃花了。
茶香和奶香氤氲地升腾起来,她隐约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不是因为眼前的热茶,而是因为身后人投来的视线。
白蝉安静看着她,那目光是沉静的,也是专注的,好像除她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想到连着好几天夜里这人都那样胡闹,福纨就觉得耳朵微微一热,整个人都有些发燥。
她轻轻动了一下交叠的双腿。白蝉立刻注意到,她轻声:“殿下不舒服?”
福纨摇头。
白蝉皱眉望向侍女,冷道:“这便是你们待客之道?”
那侍女吓了一跳,忙整个人伏在地面,额头抵着向上的掌心不断发抖。
“罢了,”福纨道,“烦你再去请一遍你家主人。”
侍女应声。就在这时,绘着艳丽图纹的木移门缓缓拉开。
福纨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是个身着繁复衣袍的高挑女子,大约比白蝉还要高半个头,手中懒懒执着一把折扇。
她这身衣服是纱制的,款式与中原十分不同,能透过衣袖看见她绘满鲜红图纹的小臂,除此之外还戴了不少银制装饰,行走间当啷作响悦耳极了。
福纨只瞥了一眼,就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女子下半张脸隐在折扇后面,仅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眼型轮廓如一尾鱼,上挑眼尾以丹砂绘了橙红的金鱼尾图案。
一瞥一望,那游鱼就跟活过来似的,美艳极了,也怪异极了。
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女子懒洋洋望向她们二人,语气透着傲慢:“家父病着,暂由妾身代理城主之职,殿下见谅”
说完她也不等福纨回答,便自顾自往上首入了席。
福纨没想到白玉京的城主竟是个这样特立独行的女人,愣了一瞬,方笑道:“孤久闻‘天上白玉京’,今日一睹城主芳姿,果然传言不假。”
那女子正在沏茶,闻言咯咯笑起来:“殿下是在夸妾身貌如仙娥?”
福纨立刻觉察到身后投来的犀利视线。她没敢再贫嘴,只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女子又掩唇笑了:“殿下不必这样客气,唤妾身白蝶夫人即可。”
两人互相吹捧几句,白蝶夫人切入正题问她这趟来南疆所为何事。福纨没提疫病,只说自己为南疆赈灾而来。
白蝶夫人道了谢,又道:“殿下一路来应也看见了,白玉京没怎么受到旱灾影响,再往南的几个城也得了我们帮助,情况正在好转。您可在城内好好歇息几日,再启程回京。”
福纨心底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分毫不露,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