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那李罄文如今在庙堂上风生水起的模样,又像是官家借由李诏之事来警戒众臣:扶摇直上者,不可独大。
这份及时的诏书,也阻断了让李诏再度踏入仁明殿的心,既然身为秀女却不入场,便也无了获选之机,一绝杨熙玉擅自独断的后患。
周氏与章旋月面上无波澜,与人稍作解释,得人叹息扼腕,话过几旬,便也不再提及。
李诏虽觉躲过了这一劫,却也找不到合适时分去与姨母和解,怕是往后矛盾加深了起来。
是日元夜,宫中长廊灯火如海,将人簇拥在这一条道上。
李诏方从热闹筵席之中脱身以喘一口息,抬头从宫灯之间的缝隙望去,天上的圆月似也黯然失色,敌不过眼旁明晃晃的彩灯如昼。
身后远处的桌席之上积聚了以饮酒助兴、高谈阔论的朝中重臣与高门贵女,想起他们各个笑容肆意。
杨熙玉还未将太子的妃嫔人选公之于众,本既定太子妃是她,李诏自觉不该在那个场面上出现,叫他人难堪。
她以为此处逼仄回廊无人,还可从杯觥交错、推杯换盏的虚妄之中逃离出来,保留自己的一方清净之地,而不想,又正面遇上了本不该在此停留的少年。
他的发丝已然全部束起,用雪青色的发带盘绕固定,上头有着星星点点的绣式,发髻中间以一支玉簪左右贯穿,分明也未有太多变化,然他眼色似与往常模样大为不同。
这时李诏才突然想起,昨日是他的生辰,此人已到了束发的年纪。十六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
灯火将人的脸儿照得极亮,叫心底晦暗无所遁形。
无论进退,都令自己更为难堪。
第五十七章 束发???是在生我的气么?
李诏晓得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心虚示弱。
朝后退,则似逃窜,倒显得格外屈辱。于是与他行礼道:元大公子。
元望琛却因这一声称谓而却步,脸色微僵,显得并不自然:昭阳君。
合仄廊道上,两个人本可擦肩挨过。
而走近后的李诏,却直直盯着他今天绑上的发髻,以及那一支玉簪。
她突兀地举起手,又蓦然放下,眼色繁复地道:昨日轮到你束发了。
未想到李诏竟然还会与他攀谈,元望琛愣了愣,心中一时的不解消弭,面色恢复如常,点头道:正月十四,元宵前一日是我生辰。
未曾听到太尉府上办了礼。李诏在想,有谁会去他府上见证少年束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