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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罄文回临安后见到的第一人便是沈池。
他一时怔然为何沈家的少年郎会在这儿等他,随后见他取出了一份李诏字迹的信,李罄文便豁然明白了过来,却还是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这位年轻的礼部员外郎。
东海海战已结,谈判时日将近,此行打算何时动身?李罄文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抵就在这几日。
沈池颔首答道:范尚书与我交代过此事,今日便会入宫禀官家,估摸是在三日后。
福建海师会有一员大将随行,平南王这边也有邵商,你年纪虽青,却能博闻广识,原先在琉璃待过一段时日吧?比在高丽更长?然你也要好好与礼部那几位学学。在武将无用武之地时,该由你出场。李罄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你父亲担心了。
沈池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乱了阵脚,不晓得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忙躬身道:是,多谢李伯父提点。
坐回马车上的李罄文三两下撕开李诏的这一封信。打开信纸后,草草看了一遍,却皱起了眉头。李罄文又回过来通读了一遍,将其重新折好,塞回信封之中。
闭上眼睛,满眼帘越出的文字皆是他这位女儿的质询。
方杜仲之死,为堵谁人幽幽之口?瞒鼠疫真相,何人从中获利?官家不愿与高丽交恶,何以任其人为非作歹?高丽盟约,可有有心人欲破?
余深知宋金和议,父亲为牵头之人。谁人不想见大宋国泰民安。金国如是,辽国如是,蒙古、高丽与琉球亦如是,余不解因不愿主战,便要蒙上众人之眼?视高丽险恶用心之人于无物,反倒是助长势焰。使得疫病肆虐,生灵涂炭。如今女儿想通为何赵檀改了主意,不嫁高丽人。然却不明父亲何以要谎骗世人,共享虚假太平?
清明当夜厥脱再犯,第二日本欲相告,却相告无门,便未惊扰家人。如今余在径山一切皆好,管医丞隔天便来,僧人亦多助,凡事也无须婧姨照应。闻母亲道其母还在已归家,不如放其几日假,利之治疗眼疾。不必担心。
字字铮铮,似是有理有据,最后又像通情达理。
孟春时百花争艳,眼帘之外,车窗之外的,是两侧鲜亮嫩翠的红花绿叶,正是春光。
可车轮压过之处,落下整一片阴影,唯能消弭一口深深的叹息。
第六十八章 关心???昭阳君要谢我救了
嘉定四年。
自腊月以来,冬雨淅沥连绵了半个多月。
吹灯入睡,李诏如常闻雨声安眠。
亥时二刻,耳外传来隐约说话声。一阵脚步声入内,令人半醒,直至被人拍了被子唤醒,李诏望向来人,定睛瞧去,不由得一惊。
四周是几位宫人,坐着面向她的,是她那位高居天子之位的姨夫的近身宦臣,而闻他轻语道:昭阳君,醒了?
李诏脑中一片恍惚,心觉荒唐。被一干人硬闯寺中别所,呼喊起身,此情此境都让她觉得心下不安,似被轻视被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