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散发,她问满怀小情绪的少年道:
远西王妃还好么?
站着的元望琛又丢了一块干布巾给李诏,点了点头:有赵樱相伴,听闻死讯,倒也没有什么波动。
黄大娘呢?李诏又问,抬头望向影子淹没她的少年。
元望琛看着停下来的李诏,回想道:我将盛着骨灰的陶罐送过去时,她特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便无他话了。
李诏心中叮铃作响,一时之间毫无同理心地觉得是她自作孽。
既为云南王旧部,辅佐远西王妃邹若,便不可对因之丧女而感悲痛。
元望琛似欲言又止,待在她身边坐下来后,才道:不久前,我才晓得我舅母原先亦赠予了王妃一匹布。
李诏忽然间觉察了出来其中的不同寻常,小心翼翼地问:是绣有牡丹花样的么?
少年点了点头。
容俪被设计陷害,亦少不了这块布牵引。
我找过绸缎铺子的东家,翻出了几年前的订货本。此花式样一共只织了四匹,两匹被平南王妃所定,一匹是我娘所定,另一匹是我舅母。看那记录,早在我去取布、娘制成衣之前她便直接请人送走了。元望琛语气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不露喜悲:后来问过她此事,她讲因与我娘一同逛锦缎铺,皆看中那样式,她记着王妃欢喜牡丹的样式,便特地赠予了她。
李诏心中一惊,思及远西王妃的大理出身,以及曾听人说起过原来云南王有意令自家外孙女入宫,亦动过几分凤位的念头。
若如此,倒显得容俪的死更似争风吃醋的闹剧,嫉妒与报复掩盖过了那个诸多杀人者的不争事实。
人人皆是刽子手。
再看三年前的种种,从前只觉身处乱麻不止如何纾解,如今只觉丝丝相扣,触目惊心。
往江山朝堂看,此为永久包藏储君生母之耻,为肃清主战政敌韩党众人,为破高丽结盟,为拦蒙古铁蹄,为金缔结朝贡,割裂边境,求一朝和平安宁。
宋之繁盛千秋,是依靠黄金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动。
往恩怨私情看,唯有一词泄愤而已。
而自己身中其毒,更像是故事中从未出现的云南王族早早布局好的一招。
顺应李罄文,在党争之中夺下参知政事的位置,牵制李罄文,打压其气焰消除外戚可能,若无子嗣便是空有其权。
而远西王那日在大理寺内说的那句话,却与之相悖。李诏与李罄文彻谈后,便晓得一家人的许诺意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