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诏再度拱上太子妃的位置,她多半是早逝或膝下无子,此时便可以宗室王子过继,因赵檀与新罗高丽婚事休罢后再无成婚意愿,便定一个譬如未来赵樱的嫡子为江山的继承人。
甚至腾出公主府,给这位郡主入住。
只是如今与云南牵连的远西王妃计谋被赵玱识破,手段再如何迂回巧妙,都再无法从中作梗。
这位新太子赵玱看似文弱,手段亦是凌厉。
李诏想了想,与少年道:这世间大抵没有公道二字,即便你全然了解了事实,真相却终究无法于天下大白。。
善恶终有报。元望琛对之惯来笃定,素来以直报直,是非曲直在个人心,我不在乎与我不相干的天下人如何想。
上一次他这般铮铮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曾经他也言语忿忿地斥骂李府一家小人,李诏不由得眼皮一跳。
那什么与你相干呢?她小心地问。
少年面向她,盯住她的眼睛,不愿令之逃离:你明知故问。
李诏垂头,水滴从发梢落在手背:我的确相干,牵扯到容姨,与我爹爹和姑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不能全身而退的,都是无法开脱的罪人和凶手。
李诏。元望琛蹙眉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却郁郁不得为解:那好,不说了,对你,我总觉罪孽深重。
你不会把歉疚和在乎二者混为一谈的。元望琛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亦是提醒眼前的少女。
李诏想了想,抬起了头,手中攥着干帕,看着元望琛沉静的瞳仁好一会儿,才问道:太子殿下并非远西王妃所出,他特令你来送骨灰,是想告诉王妃,你亦无法为她所用么?她吞了一口郁结,又问:你来巴蜀,用意昭然,远西王难道没有多言?
我以为,他此人知其然而不语,看似随性,静观其变。元望琛看向擦着湿发的李诏,远西王的可恶之处便在于此,事事从‘宗族’‘大局’出发,好似不为自己所谋,却处处为自己所谋。
李诏用干布裹住了自己的脑袋,抱着双腿托腮:我以为他要这万人臣服的位置,坐拥江山。
倘若真如此,隐瞒真性情几十年不露马脚,未免做人太累。元望琛边说,却是伸手将布拆散,李诏正要皱眉,却见他坐近了,伸手替她擦了垂下来的几绺头发。
李诏不禁缩起了脖子,看向他,眼中似是疑惑他为何做得如此顺手。
元望琛见她这副模样,终于笑出声: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李诏蹙眉,感受到少年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脖颈,随即脸红,我自己来。她并不习惯淡漠蛮横的少年竟然如此体贴温厚,低头道:远西王分封后却还能自由出入王城,是因官家对之颇为信任,而他本就无不臣之心。
废太子那夜,众说纷纭,官家起疑,是远西王发话保赵玠一命。
李诏闻言冷笑:如此,他还是赵玠的救命恩人了?她双手握住少年的手,放在膝盖上,赵玠血脉是否纯正一说,本是无稽之谈。元太尉不会不知其中缘由,然因官家心中有虚,只能弃卒保车。若赵玠身上没有赵氏的血,远西王又何必开口保他?我晓得他此人骨子里就以宗室为先,断不会伤害皇室血脉,而其余人的性命却便不以为意。 她似是在说自己,此时远离临安,远离宫墙,李诏便不再遮遮掩掩,放任远西王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婧娴,时刻带她,看似宠溺,实则是一种看管。可为何他愿意时时刻刻处处皆有这样的眼线跟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