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宁摆摆手,绝望的躺平,将锦被遮过头顶。
苏嬷嬷哄了半日,顾炎宁依然拿锦被卷着自己,太医叹口气便去了殿外,药又凉了,苏嬷嬷只得再去热药。
顾炎宁迷迷瞪瞪在床上躺了一阵子,隐隐听得大殿内有人在交谈。
顾炎宁小心地坐起,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悄悄挪了过去。
她刚移到屏风处,便听得太医道:“皇上,臣已经将药送去了甘泉宫,少了剂量,多加了些极苦的黄连,想来贵妃娘娘会多受段时日。”
“嗯,”李逢舟漫不经心的掸着衣袖,“药喝了么?”
太医愁眉苦脸地摇着头:“皇后娘娘不肯喝。”
是了,李逢舟想起那次她连姜汤都不肯喝,转念又想起在丰域关,她中箭后,自己也不知犯了哪门子神经,眼前总是那小丫头流着血倒下去的身影,于是偷摸着去了敌营,放倒了不少守着的徐国军士。
他进到营帐的时候,小丫头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碗药,见他过来,竟也没有大喊,只是虚弱道:“你是要来找我报那日的戏弄之仇?”
李逢舟反而笑了:“我有那么小气?”
李逢舟没想着问那日她为何会在花楼,线人又去了何处,只是丢过去一个瓷瓶:“箭头有慢毒,这是解药。”
小丫头眉头皱得更厉害,倦怠的抬了抬眼皮:“这解药……苦么?”
还不待李逢舟说什么,她便拧开闻了闻,抱怨道:“军营里连颗饴糖也没有。”
-
李逢舟背对着她,顾炎宁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对太医道:“给她换些不苦的药材,实在不行,加些糖稀吧。”
“是。”
太医擦着汗应了声,“贵妃娘娘那边?”
李逢舟淡淡道:“皇后病多久,吃了多久的药,她双倍还回来便是。”
顾炎宁看着李逢舟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仿似停跳了两下。
他是在……替自己为难丽贵妃么?
心中有股道不明的感觉翻涌而起,顾 * 炎宁突然想起小时她被大姐姐从假山上推了下去,腿上肿了很大一片,她闹着要去找父皇评理,祺贵妃却三言两语哄得父皇罚了她。
理由是最牵强不过的——不敬长姐。
可嫡庶理应分明,她才是嫡的那个。
她回去后冲着母后落了泪,说自己委屈,母后也只是喊了太医,对她道:“宁宁,百忍成金,你呀,向来不听母后的话。”
她瞧见母后叹了口气,入了夜,却只有苏嬷嬷看着她肿胀的腿,潸然泪下:“公主受委屈了。”
那以后,她再也没同父皇告过状,俨然一副好女儿的样子,凡事皆笑笑,卖乖取巧,时而同父皇撒个娇,送些吃的用的,小嘴宛如抹了蜜,倒引得父皇来了母后处几次,大姐姐再欺负她,她就自己背后偷偷打回去。
大姐姐同父皇告状时,她便委屈地垂着泪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父皇觉得她乖,便也多半信她,久而久之,大姐姐讨不到什么好处,也就消停了下来。
她自小就知道,受欺负了只能自己欺负回去,也从不喜欢解释什么,因着,从来没人帮她,人的心都是偏的,也没什么公平可言。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这狗皇帝,竟然在帮自己。
明明苏嬷嬷说,她和这狗皇帝的情分,并不深。
丽贵妃的丫鬟那般嚷着是她将丽贵妃踹下水的,狗皇帝竟也只问了她一次,没说她一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