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主要不传他,还能一直跪下去不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庑房里捡了个干毯子,丢在江伯爻身边。

“别冻死在我们府上。”

撂下一句话,沈暮安便甩着大袖去找他爹去了。

春悦堂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并无异处,里头却富丽堂皇,装扮精致,陈设用心,连熏香的小炉都是象牙雕镂而成。

瑛华半折身子靠在紫檀大床上,身后枕着朱红缎面的软垫。

夏泽半跪在床前,乌睫低垂,心事重重却又缄口不言。

两人就咋这样僵持一会,还是瑛华率先开了腔,“想什么呢?一副苦瓜脸,真丑。”

她意态悠闲,仿佛刚才落水的不是自己。可声音里裹挟着虚弱,昭示着她其实并不好受。

“这就是公主说的整他?还是在整自己?”夏泽沉沉叹气,轻抬眼帘,颤着声说:“寒冬腊月,公主就往水里跳,我真是……”

话到末尾,懊丧和疼惜之情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瞳恍然间变得雾蒙蒙的。

“你这不是把我捞上来了吗?”瑛华笑着插浑打岔,“刚才你把江伯爻丢进水里的时候真是太刺激了,你有没有看见江大人的脸?瞬间绿了。”

“公主还有心思说笑?”夏泽低沉眉头,“万一呛水,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以为意,“这不是有你吗?”

“万一呢?”

面对他的诘问,瑛华抿了下微白的嘴唇,勾住了他的手指。

“没办法,富贵险中求。”她摆正神色,“这件事想来不久之后就会被我父皇知道,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不仅要让江伯爻死,还得让江家声名狼藉。

夏泽默了默,指尖传来寒凉,面前这具身体仿佛被冰水沁透,一时半会是暖不过来的。

他愈发心疼,将瑛华柔若无骨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公主若执意和离,可以多去求求万岁,大可不必如此作践自己,这样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帝王之家,哪有这么轻而易举。”瑛华怅然,“我父皇再喜欢我也要权衡利弊,平衡前朝,除非这个人乃至他的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碰触父皇的底线。”

她话中藏有深意,夏泽旋即明白,万岁的底线就是公主的安危,否则也不会将他指派给公主当贴身侍卫。

可公主这样算计自己,合适吗?

他见过不少达官显贵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生,但类似的行径放到公主身上,他如何也接受不了。

“如果合离这么难,那索性就不要管它了。”夏泽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斟酌道:“我可以永远以这种身份守护着公主,这就足够了。”

二人的眼光绞缠在一起,生出无形的藤蔓,渐渐抓住人心。望着他缱绻真诚的眼睛,瑛华笑靥如花,“人总是贪心的,不是吗?”

她本就有些憔悴,面皮白惨惨的,此时宛如雨打的娇花,透着一股残败美。

“我想让你名正言顺的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去任何地方,皇宫,宴席,祭祀等等,而不是要带着江伯爻。何况……江伯爻这个人居心叵测,留不得。”她柔声细语的说着,眼神却寒凉如冰,两厢对比,看起来亦正亦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