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带着这么一股子轻狂,她脑袋轰地一下砸在桌上。眼皮子支撑不住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段青林亮如北辰的目光。

那天在表姐家院外的榆树上,她听见那秀才叫表姐“阿絮”。

她曾陪表姐私会过秀才,秀才是知道表姐叫“沈棠”的。

自家关起门来,为何还这么奇奇怪怪地叫她?

恐怕人夫妻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怀璧百思不得其解。

苏晏迷蒙中的一声“阿棠”,让怀璧不觉忆起旧事,心头微微一跳。

这苏晏莫非是认出了自己?

不可能。十二岁的女童与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容貌身形皆相去甚远,更何况当时,苏晏还是个瞎子,压根未见过自己相貌。

不过……

苏晏那小子鼻子很灵,难道是闻出了什么端倪。

怀璧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闻到一股墨汁冲鼻的臭味,立刻否定了自己脑中这个天外飞仙的念头。

现下她这样,自己多闻一口都会折寿半年。

苏晏又不真是狗,专拣臭的闻?

何况都六年了,六年的时光,都足够她从一个倔强瑟缩的少女长成一个铁血狠厉的将军,苏晏还记得那一点味道?

太天方夜谭了。

怀璧宁可相信他记得睢阳城中芙蓉阁的枣糕味。

说起那枣糕,也确确是睢阳一绝。怀璧昔日冒着被打的危险,也要偷上一块,此时想来,仍是舌尖洇出口水,不觉砸吧了下嘴。

这强烈的口腹之欲是打娘胎就有的,还是南逃时因为饥饿种下的,怀璧已经记不清了。

南逃之前的事,在她脑海中,慢慢淡成几个仿佛有象征意义的虚影。

阿娘的奶茶,阿爹的马奶酒,哥哥自己动手做的木质傀儡,和那夜的焚天大火……

怀璧扶着苏晏,想将他扶到就近的铺子,再找个跑腿的去叫他家下人瓦当。

然才走出几步,那破锣嗓子的小厮已自街另一头一路飞奔过来,口中连声“呜呜”大喊着“少爷”,声声悲戚,在越下越大的乱舞雪花之中,自带悲情效果,就好像是在……

哭灵。

怀璧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沾上这一对主仆,真是不惹人注目都不行。

转眼那小厮已跑到跟前,怀璧连忙止了他悲泣,将苏晏丢给他:“你家少爷受伤了,你快带他去医馆吧。”说着,提脚就要往反方向去。

今儿这一通遭遇,非两斤酒冲不了这一身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