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仆瓦当却一反常态往后退了一步,未伸手接过怀璧手中的拖油瓶,任由他一滩烂泥似地往地上倒去……
怀璧微愕,眼疾手快下,长臂一展,只好又将他捞入怀中。
苏晏高大的身躯倚在她的肩头,一无所觉的他,竟莫名让人看出几分诡异的娇羞之感。
怀璧正要发作,瓦当道:“顾将军,你不能走!”
怎么着,碰瓷这是?
怀璧急于将这拖油瓶扔出去,忍着最后一分耐心,指指苏晏的伤口:“不是我干的!我见着他时他就这样了。”
瓦当的固执和他的破锣嗓子一样让人无可奈何,定海神针一样杵在怀璧跟前,不依不饶:“我家少爷交代了,你不能走!”
“你家少爷都这样了,能交代什么明白话?你还是快带他去治伤吧!”
瓦当听她提及苏晏的伤,快速在苏晏惨白的脸上扫了一眼,眼底微动,转瞬,却咬咬牙,张开双臂:“反正你就是不能走!”
怀璧抬了抬拳头:“你信不信我揍你?”
瓦当本能瑟缩了一瞬,立刻却反而将胸脯挺地更高,“你揍我我也不让你走!我家少爷说了,你不会真揍我的,这附近人来人往,你打了我,隔日就会有人告到御史台……”
御史台御史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惹人嫌的东西?
怀璧指节捏地咔咔作响,瓦当又适时补了一句:“将军帮我将少爷扶到前面的燕归楼就行,我已在燕归楼订好了房间和酒菜……”抬头看了看怀璧一头一脸的墨:“沐浴的热水也备好了……”
每一句话,都稳稳地捏住了她的七寸。
苏晏这狗贼,怎不被人多捅几下一昏三四年?
怀璧拿这对狗皮膏药一般的主仆没有办法,黑着脸沉吟片刻,扶着苏晏的手狠狠一掐:“走吧。”
第19章
燕归楼果然已备好热水,瓦当还另命人备了换洗的衣裳。
怀璧嘴上虽然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在热水中舒舒爽爽泡上一回,连头发丝都松快了。
漠北天寒,洗澡是特别奢侈的事。她还是个大头兵时,只能每隔一阵偷溜到镇上的客栈中洗一个澡,或是托段青林庇护一回……
段青林救她、教她、庇护她,予她的恩情数不胜数。
起初她还不安,后来虱子多了不愁,她就是削肉抽骨还他,亦觉得不足。
那还有什么好愁的?
将来无非是段大哥能用得上的地方,她赴汤蹈火罢了。
可段青林文武双全,十六岁封骁骑将军,二十便做到了仅居帅衔之下的大将军,这还是在不靠父辈、另起炉灶的情况下。
甚至乃父段天纵一度还成了他仕途上的掣肘。
段天纵本是塞北三军的统帅。封骁骑将军之后,段青林屡建战功,封衔却始终不进,直到段天纵自请致仕,将三军帅印交了出去,他才得封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