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然这一切就在左相眼皮底下进行, 但似乎没有溅起一星半点水花,大抵人活到这个年岁, 见过大风大浪也就看淡生死因果。
左相作为三朝元老, 送走了三个天子……玟政皇帝当年体恤他年事已高, 可以不用上朝,如今玟政皇帝驾崩了, 他拖着这老骨头怎么也得来送皇上最后这一程。
眼看左相蹒跚而至, 臣子们都自觉得让开一条道,傅喆连忙上前搀扶,左相垂眉沉厚的唤了一声:“将军……”。
傅喆迎着左相明亮有神的目光,作为晚辈,丝毫不敢轻怠, 她颔首应声道:“左相,您这边请……”
只见左相轻轻的摆了摆手便拄着拐杖,转过身来面向众臣,眼前这个看着最是稀疏平常的老者满脸横纵交错的皱纹,只那双眼是特别有神,仿佛一眼就能洞悉人心。
左相看着这数十个被留下的阗晟朝廷忠贤良臣,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不禁回想起玟政皇帝四岁登基时得童稚模样,眨眼间,原来匆匆忙忙已过二十多年, 如今,这当中的大多数臣子,左相是不认识的。
左相清了清沙哑的烟嗓,苍老的声音带有种坚定的力量缓缓漾开:“各位……老臣年事已高一直不敢妄言,所思所虑并无二心。放眼现今朝廷,玉衡将军现在手握重兵,大权在握,你们若是要组新内阁执政朝纲,老臣认为这是天道所指,民心所望之举。”
听着左相说的这番话,他是赞成傅喆建议,但似乎话中有话,像在抛砖引玉,看来是要为后面的说辞作铺垫。
“老臣活到这把岁数,早将生死看淡,我亦看不到太远的将来,但我们为人臣,要讲个‘厚德’二字。阗晟大难当前,万民没有依靠,他们除了指望朝廷,还能指望什么?眼下当重的应是朝廷团结一致,抗击牧屿,然而,天子继位之事,皇上的遗诏……也得提上议程。”
好一套“四两拨千斤,千斤力在后”的政治手腕,左相虽年事已高,但是头脑清醒心思缜密,这话说得锦绣漂亮且句斟字酌全然分寸把握在心间。
傅喆像是早就预料到有此一着,她不慌不忙的抬头看着左相,神色镇定,吐字清晰——
“左相,您所言极是。先定内阁,再定议程。傅喆断不敢随意定夺大统继位事宜。按阗晟律例皇上的遗诏本该是今日早朝宣告于天下,但傅喆思虑再三,眼下尚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
左相闻言,垂下眼帘,傅喆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手捋了一把白须,沉吟道:“将军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话落间,众大臣将目光落在傅喆一人身上,全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傅喆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步行步!
傅喆对左相拱了拱手,而后环视了众人一周,郑重其事道:“遗诏之事,傅喆是这么看的,一来,皇上并无留下子嗣;二来,皇室直系里,如今,尚在世的是正仁德太祖与明宪皇太后所出的孝贤王爷,但他已出庙堂,除了俗名入了清观修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能继承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