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秦稚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盯着他手背上被盖过去的伤痕, 对他如此粗暴的上药方式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忍不住问出口。
在旧忆之中, 崔浔向来文静,会功夫却很少用出来, 相比较起来,秦稚受伤的几率更大一些。每隔几日,身上便要添伤, 或是擦伤,又或是伤着骨头。时间久了,崔浔身边常备着一个药箱,总是耐心细致地替她上药。
那时候崔浔说话还不见那么利索,每每皱着眉头,边擦药边慢悠悠问她:“...疼不疼?”
而秦稚则常常吱哇乱叫,一点痛都受不住,崔浔只能把动作一再放轻。
如今世事变幻,这句话居然从秦稚嘴里问出来。
崔浔没有如她意料中般,铁骨铮铮地回对“区区小伤”,反而眉尾一搭,把瓷瓶往她面前一推,情真意切道:“疼。”
“...”秦稚觉得自己高估了他,却又觉得方才匆匆一瞥瞧得不真切,或许伤口当真如此严重,才让他吃不住痛。
她接过瓷瓶,道:“手。”
崔浔乖乖把手交给她,指尖在她掌心无意划过,痒痒麻麻的感觉一瞬而过。
也不知他从前上药的本事都丢到哪里去了,手背上扑了厚厚一层药粉,似乎只是为了交付任务一般,连擦都不屑擦。秦稚把瓷瓶随手放在地上,低头凑近他的手,轻吹一口气,撇去大部分药粉。
而后,她才伸出手指,慢慢地把药粉送到伤口上去,动作极尽温柔,生怕他再喊疼。几道血痕尽数被抹上药粉,她又从匣子里出去纱布来,自虎口绕至腕处,严丝合缝地绑好。
“别碰水,忌辛辣。”秦稚松开握着的手,“最好让医师再看一看,毕竟是动物抓伤。”
“好。”崔浔想都没想,只要是她说的话,统统应承下来。
秦稚继续回身,托着下巴看雨。
“为什么伤成这样?”
她实在好奇,那血痕看着像是猫爪,可若单单是一只猫,怎么还能伤及腿背。
崔浔依旧侧目看着她,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之事说个清楚。
“...我出来的时候,梅相车驾等在绣衣司门外,圣上推拒不见,他便想法子要见一见梅嘉平。亏得我从侧门出来,不然怕是现下还被堵在绣衣司里。”
“黑猫、石碑、戚观复。”秦稚伸手去檐下接雨,轻声道,“不会太巧了点吗?”
崔浔垂眸:“是巧,不过若是石碑无异,再多的局也没用。梅嘉平太过张扬,想动他的人太多。不过戚观复不在意料之中,我甚至查不到是谁安排他入内。”
这话却是不能再说下去了,再多便要涉及朝政了,秦稚登时闭了嘴。
一场雨一直下到天色昏暗,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崔浔捧着自己那只被细心包扎好的手,眉眼带笑地走了,临去时,还顺走了秦稚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