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局外人除了那些丫鬟婆子,便只有她一人。

直至大家伙儿都入了府,小厮将成箱成箱的布匹珠宝搬了进去,府中一阵子的乱才稍稍平静下来。

可李清阅一颗心始终提着,在被李兴昌点了名叫到书房去的时候,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李府的书房装得十分奢靡,架子上摆了不少书籍,却皆是崭崭新新,一看便是经常被打扫,却从未被翻阅。

李兴昌靠坐在红木椅上,并不似其他豪商富贾般肥胖油腻,反而很是清瘦,长了双吊梢眼,看着极其精明。

也极有压迫感。

李清阅小手在宽袖底下紧紧攥着,心虚地明知故问道:“爹爹寻清阅何事?”

“交代你的事如何了?”

李兴昌摆弄着桌案上的毛笔,这语气其实算不得多坏,但李清阅心里还是实打实地突突跳了下。

慌乱道:“谢公子,谢公子他,不喜欢清阅。”

不喜欢?

李兴昌微微抬眼瞧她,别的不说,若是她有心接近,光是这张脸他就不信谢知恒那花花公子真能不感兴趣。

他腆下老脸去托人叫她上那学堂,为的便是叫她靠着那些个同窗去结识谢家公子,到头来,她来句人家不喜欢她?

手中的毛笔“啪”一下被按在桌上,声音不算大,但在一室静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清阅浑身紧绷,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李兴昌从不打她骂她,可总是态度冷漠,一言一行都能让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是他不喜欢,还是你不想?”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极为浓重的质问,李清阅瞬时如坠冰窟。

只几个字,便一针见血。

谢知恒不喜欢,李清阅也确实不想。若是从前她或许还能不管自己的心意,听从父亲的话去同随便哪个人牵扯,为自己也为李家谋个所谓的好前程。

可现如今有了谭思齐,就是再怎么不想做妾,李清阅也没法子去想旁人了。

一想别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谭思齐一脸委屈地说她对他一点都不好的样子,前几日还被逼着说了最喜欢他,若是再同别人有什么牵扯,她总觉着对不起他。

此刻李清阅手心里已然出了汗,她咬了咬牙,强忍住颤音道:“清阅,不想。”

这是她第一次同李兴昌唱反调,李兴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冷硬下来,颇有些骇人,“你以为,这事儿由得你喜不喜欢?”

李清阅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可她满腹的委屈,竟压过了心头的惧意。

眼泪几乎一瞬间便要夺眶而出,她使劲吞咽了下,勉强憋住没让泪留下来。

“可是……”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话都说得歪歪扭扭,不成调,“清阅也是您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