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记事起,身边的女子就只有丫鬟,和她爹后来又娶的几个夫人,她却从未叫过任何一位“娘”,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陌生,以至于她开口说出这个字时,都背后一麻。

躺在床上的“娘”似是想回应,却抬不起胳膊,段缨又将被子给她拉到了脖颈处窝起来,朝宋凌歉了歉身子,“母亲身子不适,没法招呼妹夫,来了这里便当作自己家,快先坐下,我去倒茶水。”

她于是将段母轻轻放回床上,抿唇朝屋外的另一间房走去,擦过段宁时,她抬眸深深望了他一眼,柔白的手指尖早已磨出了细茧,她刻意蜷起手指,用了白净的手背去碰了碰他的手臂,无声无息地冲他做了个口型。

“受苦了。”

说罢,就跨出了门。

段宁心头一涩,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的阿姐,却只见到她洗白了边的裙尾消失在转角。

他分明看到,阿姐眼眶发红,像是哭了。

段缨在想什么,他清楚的很。

当初家道中落,段家两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压根受不了这样的苦,饶是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仍未习惯,尤其是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阿姐,十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是这么容易能改掉的?

父亲仍在这里时,从未叫他姐弟二人做过什么活,可他却走得毫不留念,待段家有了重振的机会时,撇下了穷乡僻壤的三口人,独自回了京,再也不回来。

那日母亲倚在窗边的灰败表情,与阿姐转过头去擦拭泪水的景象,始终无法从他的记忆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