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厅内的陈设豪华中不失雅致,与内厅的金碧辉煌相比有云泥之隔,高额茶围钱将囊箧萧条者拒之门外。书架整整齐齐,钧窑瓶中插着一束莲蓬干花,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墙上挂着数幅山水画,远山起伏,溪流折叠于茂林雾霭间,笔墨细致,布局清朗,画风秀逸。
一顶大轿停在门口,仆从簇拥下进来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
金凤姐顿时欢喜,如同见到前世情人般热情,双臂往来人胳膊上一挽,身子就偎了过去,娇声媚气道:“胡爵爷,可把您盼来了。”
胡家是名门望族,爵位世袭罔替,胡爵爷上了年纪身体不好,退职后离开北京,在气候温润的江宁置办豪宅,带了部分家中女眷,还养着数个美貌如花的小妾。
胡爵爷自然也是慕花魁之名而来,一把将金凤姐的手臂推开,“你身上的脂粉味儿我受不惯。”
老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嫌自己!金凤姐心中不快却连忙道歉,手一挥,指着妈妈道:“赶紧的,茶厅熏香上果品。”
桌子中央是一个粉彩梅开五福盘,里头糕点精致。旁边足有十数盘时鲜果品,苹果,木瓜,葡萄,桂圆等鲜亮好看,不管用与不用,只要客人让上,都是好赚的一笔。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是水烟袋和银水烟筒,胡爵爷将手一摆,“我吃不得烟。”
金凤姐忙让丫鬟退下,亲自斟上一碗茶,从怀中掏出白绢帕仔细擦干净碗口的茶渍,笑脸盈盈捧到胡爵爷面前。
坐了片刻,胡爵爷将茶碗重重一搁,不由发起脾气来:“去,叫棠儿过来伺候。”
金凤姐一脸为难道:“丫头的茶围是二百两,现在有其他客人,要不我让小蝶过来伺候您?”
胡爵爷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将四张百两官票往桌上一拍,“什么客能比我胡某人更有钱?”
“哎呦!”金凤姐惊呼一声,顿时满口奉承,“您这一掌拍下去豪气无敌,稍等,我这就去叫丫头过来。”
知忆陪棠儿坐在书案前,陈司逸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执笔回了棠儿的词。
他的字亢气浑涵,写得极为洒脱流畅。棠儿不禁心潮起伏,含笑看着左右不适的他,诚恳地说:“你的字真好。”
被她这样瞧着,陈司逸的脸愈发红了,“棠儿姑娘的字才好,神韵风骨皆具,定是临过闺阁名家。”
棠儿顾盼之间娇韵动人,咬着下唇,至桌上端起一杯茶。陈司逸双手来接,紧张中不小心触到她的手,慌忙一缩,茶碗瞬间翻在怀中,淋淋漓漓湿了一身。
棠儿一急,稳稳抓住了险些掉落的茶碗,忙搁下,从袖口拿帕子,抬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的红晕缓缓泛起,难为情地背过身去。
知忆忙拿毛巾上前,细细帮陈司逸擦拭衣襟,低声打趣道:“都这么羞,我看你俩真配。”
陈司逸分明听见,心中无限喜悦,脸上热度,嘴角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