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关守军还有多少?”季沧亭怔怔问道。
“还有侯爷他,侯爷他……”
季沧亭突然抓起他的衣领,重复道:“我问你,崤关守军,还剩下多少?”
那伤兵呆住了,而此时铁睿满身沐血地从一侧巷角带着残兵朝她奔来,艰涩道:“侯爷突然伤重离世,又逢关中内乱,以至于守城失责,我等罪不可赦,有愧于百姓……我们已尽力阻拦了,但那些匈奴人根本不想在崤关缠战,昨夜至少有十数万大军进了中原,我们……”
“整军,三个时辰后,能拿得动兵器的,在南城门集结。”
铁睿哑然,他愣道:“郡主,您可听清楚了……侯爷他过世了!”
“我知道了,所以给我马上整军。”季沧亭眼底一片灰寂,她定了定神,下马对着身侧兰登苏邪不倒的尸身,抬手让他瞑目。
这一刻,仿佛才是真正的战神名号的交接。
有人看着她肩上那曾属于父亲的披风,仿佛明白了她的意图:“郡主,你要做什么?”
一张张饱经硝烟血火的面容从一栋栋焦黑的屋室后现出,他们仿佛在等一个前所未有的宣告。
季沧亭站在一片焦土上,她知道为她正风挡雨的父亲不在了,那个当时和她说要共赴国难的人也回不来了……但她还在这里,此后的岁月,她将长夜一肩承。
“崤关不再,已为过去,如今匈奴南下,山河飘零,你们是想继续自怨自艾下去背负千秋骂名,还是愿随我继承吾父荣耀,驱除胡虏,挽家国之危亡?”
她那模样,让一些老兵陡然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年少小将,也是这样扛起了崤关的大旗,单骑出关杀了匈奴的汗王,以至于令厄兰朵二十年不敢南侵的。
“愿随……主公!”不知谁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听着耳边不断响应起的声音,季沧亭再次看了一眼兰登苏邪,眼底涌现出一抹凛冽如中夜刀锋的暗光,喃喃道,“从现在起,时无英雄了,又岂能让竖子成事?”
第五十九章 纵横·其一
厄兰朵。
乳茶在炉子上不安地冒着气泡,一片片或迷茫或敬畏的目光里, 草原上最令人震怖的传说, 那头雪白色的狼王旁若无人地坐卧进了日逐王的部落里, 金黄色的兽瞳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狼崽撕咬着一条比它大数倍的生牛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