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达曦抓起单志宁的咖啡杯,里头的咖啡全泼《竹禽图》上了。
方达曦:“我才想明白,要不说你是真嫉妒我这名门显赫的三足金乌呢,我有幸在书画真迹里浸淫多年,刚给你鉴过了,仿的。撤了吧,不成的画挂墙上,不成的话放嘴边,都叫人笑话。”
单志宁:“揽晖,我不是你……”
方达曦:“你当然不是我!我的爷爷是含着屈辱死的,我的父亲,我那大山江河一样的父亲,滴酒不沾的人,为了跟他们要飞机大炮锻造技术,喝出了肝病,最后还被咱们自己人炸死在了陪都!对了,我弟弟也是死在那时候的。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哪个死的不冤?我有否站得太高?我是站在我家的死人堆里!我自然站得高!那么,我还该爱我的国,我的民么?我爱啊!我不要高堂明镜悲白发!我不要他们成为我!不要他们成为我家人的那些结局!你能做我么?你还能是我么?”
单志宁:“揽晖,咱们俩也许都没有错……”
方达曦:“你错了。”
单志宁:“咱们是要做敌人了?”
方达曦:“怎么,你还想跟我做亲家?”
单志宁:“我缺德事做多了,恐怕生不出儿女。揽晖,咱们相熟,我大略会是你的好对手。”
方达曦:“瞎说,死了的对手,才是好对手!”
单志宁装作顶随意的模样,悄么声抽出桌案抽屉里的枪。他也晓得,自此起,方达曦的决裂已不是说说就罢了,那顶好是在现在就将方达曦杀了。方达曦自己刚不也说了,死了的对手,才是好对手。
方达曦:“南归,我有一招百试百灵,算作我的保命符。来你这前,我叫小宋给令堂送我们沪城糕点去了……那,我是能走的吧?”
单志宁:“方达曦!”
方达曦:“可不兴你要杀我,还不许我自保。”
单志宁:“行啊!你想要战争,那我就给你战争!”
方达曦:“成啊,只是说好了不能打国家的内战。”
单志宁:“我已说了,不只你一人爱国爱民。”
到了如今,方达曦已然尽力,只要不内耗,和平也不算梦蝶事。况且,方达曦光有自己赚的钱,单志宁光有从费幼臣那里继承的兵,他比单志宁慢一步,单志宁比他耗不起。谁能执吴钩,天上的神明也算不出来。
方达曦走后,单志宁跑步去了母亲的住处。
母亲桌上放着沪城的高桥松饼、海棠糕、南翔小笼,都是老人牙口好下手的点心。单志宁问了仆人,才晓得宋戈放下点心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