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本就没了力气,全靠意念支撑,他毫无意外的栽倒,挣扎了好一会儿,又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透过额前凌乱的碎发,他在这四个人中,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勇站在几个人中,冷漠的看过来,与其他人的表情没有分别。
茯苓收回目光,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没有余力再思考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终于支持不住,向前栽倒,耳边车轱辘的声音自远及近,面前出现了一踏着双破布鞋的脚。
吴恒推着卖包子的拖车,在茯苓旁边停下来,他拄着拐杖,一撅一拐的走近茯苓,把他抱起来,放在了拖车上。
“瘸腿吴,你自己的老婆孩子养得活吗?捡他回去干什么?”
“多管闲事,你活该一辈子卖包子!”
吴恒不理他们,给茯苓喂了点水,回头看了一眼翠绿的冬青山,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最后低下头,一手拄拐一手拖车。
他瘸了一条腿,却还能拖得了车,走得虽然慢,但是非常稳。
破烂的木板车在暮日余辉中缓缓行进,青石板的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
父母姐姐惨烈的死状,满屋的血色,从村里来到冬青镇上,处处陌生,一路惊魂不定,被人偷钱袋,被狗追、被乞丐欺负,在冬青山下食不果腹的等待,跪在地上那异常漫长的一天一夜……
茯苓从梦中惊醒,头顶上是木头房梁,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家。
好一会儿他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眼前的屋子比他家还要破旧,他不可能回去了,爹娘姐姐都不在,何谈有家?
一个眉目和善的妇人端着碗进来,面上有几分病容,看见茯苓坐起身,欣喜的转身喊道:“恒郎,那孩子醒了!”
吴恒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他已过不惑之年,鬓角被岁月染白,穿着一身旧夹袄,洗得颜色发白,面相和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
吴恒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瓷碗里的粥还热着,青菜里能看见点儿肉末,在这样的家里,已经算很好了。
吴恒见他神色恹恹,问道:“你去冬青门跪着,是想学武?”
茯苓闻言,拿勺子的手停下,用力的点点头。
吴恒沉吟片刻,道:“我可以教你。”
茯苓仍旧拿着勺子看着他,嘴里的粥都忘了咽下去。
吴恒见茯苓面露迟疑,猜到他大概不信,便拐杖扔在半空中,一下子握在手里,身子一侧,飞速的挽了一个花,干净利落,直把茯苓看愣了。
等吴恒停下来,茯苓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
吴恒握着拐杖,眼里有几分追忆,几分痴迷和怀念。
茯苓赶紧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师父!”
他见过村里的木匠收徒弟,要给师父磕头敬茶。
吴恒问道:“能吃苦吗?”
茯苓毫不犹豫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