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商别云等了一小会儿,见他还是没动静,便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我要不是为了……哎说白了都是误会,可你总不说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误会啊。刚才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了,你确实非我族裔,可又对我们知道得不少,总得给我说清楚,我才能定到底能不能留你啊。”说着他干脆把鞋一甩,两膝跪到了床沿上,双手往床的内侧一撑,横着跨到了程骄身上,歪着头看他的脸:“我说你……”

程骄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另半张脸上是皱成一团的五官,做着在哭的表情。商别云稍微凑近了些,他的脸上却见不到一滴眼泪。枕头上有一小片湿,却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唇上的血流下来,一滴滴浸成的。

商别云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指垫在了程骄的唇间:“啧,脏死了。丛音给你新换的枕头。”

程骄慌着松开嘴,睁开了眼睛。看着枕头上的血渍露出慌乱的神情来,用袖子徒劳地擦着,正着急着,瞥了眼商别云,见他坐了起来,正举着手,盯着手指上沾上的血。

程骄没来得及过脑子,直接半坐起来,两手握住了那根手指。

两个人都是一愣。

正愣着,听见丛音推门进来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程骄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商别云已经把手指举得高高的了,献宝一样给丛音看:“喏。”

丛音倒吸一口凉气:“他咬你了?!!”

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扔,急匆匆跑到程骄面前兴师问罪:“你咬他了?!!”

程骄哭笑不得,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商别云笑得捂着肚子歪倒在床上。丛音凑近了一看程骄嘴上的伤口,又看到枕头上那一小片血渍,不知为什么,显得更生气了,拉着小脸不吭声,走到桌子边摔摔打打地摆起饭来。

商别云心里没底,也不敢笑了,陪着十万分的小心开口:“开个玩笑嘛,难不成你见我没真的被咬才生气的?”

丛音把碗重重一摔,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爷,这人到底留不留?要是留的话,洗衣做饭这些活,咱可得好好分一分了。要不你们不知道干活儿有多辛苦,光知道糟践。”

商别云倒是没想到她气的竟是这个,一时有些失笑。但可巧,要不要留下程骄这个问题,又这样被抛了出来。商别云不知道程骄会作何反应,只是这回答,也到了非要不可的时候了。他收起了眼神中的笑意,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就要取决于他的答案是什么了。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呢,对吧,程骄。”

听着他的声音,程骄莫名地心中发紧。本来经过刚才那一番闹腾,他心中的情绪淡了不少,几乎要认为商别云是心软好亲近的了。可此刻听着他玩笑一般说出来的话,不知为何心里明白得很,自己只要有一个字答得不和这个男人的心意,要面临的,可能就不是被扔出府去这么简单的事了。

可那些荒唐陆离的缘由,那些日日在做的噩梦,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连他自己都无数次怀疑过,又怎么说出口讲给别人听呢。他踌躇了半晌,最后只能说出口一句:“我没有骗您……”

他也知道这这句话听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听起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辩解,于是只好羞愧地低下头来。

商别云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骗我。要是让你这么个鳞都没长全的崽子骗了,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活到龟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