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骄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商别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帕子,细细地擦着手指:“我循着血的味道在那个酒馆等了你七天,原以为是你的血,如今你洗干净了,倒发现不是。那个被我们漂了的尸体我看过了,是个普通人。所以你身上的血是谁的?又是谁告诉你下雨时去海边可以等到我的?是谁教你说那句‘我除了你,没办法去找别的人’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人现在在何处?死了还是活着?你与这人又有何关系?”

商别云嘴皮子极快,一连串问题问得中间气都没有喘一口,劈头盖脸直接朝程骄砸了过去。

不过是个小孩子,这些天来又身心俱疲。自己把他这么吓上一吓,他定然慌得连谎都顾不上扯。就这样把那血渍的来源问出来,还活着便想法子救一救,若是死了就祭一场。至于这小孩嘛,虽然挺可怜的,但自己这里确实容不下他,带着他去洄娘那里走一趟,然后随便找个善堂丢过去好了。商别云这么想着,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程骄。

“是我......”程骄仍低着头,声音十分含糊。

“什么?”商别云有些压不住心中的不耐烦,皱着眉头把耳朵凑到程骄唇边听。

“是我娘。”程骄这样说道。

商别云反而笑了,身子坐正,声音仍是戏谑的,却明显带上了一丝怒意:“若这血真是你娘的,你还会差点淹死在我的镜池里?呵,想来你是不知+-从哪里听来两句皮毛,便动了歪心思想到我这来装乖,却不清楚,要伪装成是我族裔是绝无可能的,我已检查过......”

“你总说你的族裔,你的族裔是什么?”程骄突然打断了商别云,抬起头来,脸色十分苍白。

商别云反被他气笑了:“扯谎不成,改直接套我的话了?”

“可是......鲛人?”程骄直直地看进商别云的眼睛里,嘴唇微微地颤着。

商别云哂了片刻,突然将脸凑到程骄脸前,换了悚然的语气,一字一字笑着磨牙:“我还以为你不敢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呢。既说了出口,知不知道再不可能活着走出我这宅子了?”

丛音一改聒噪,束着手在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全然没听到这番对话。

程骄看了她一眼,想起在水下时,她从背后伸手过来环抱住自己,展颜的那一笑。

虽然时机不合适,程骄还是忍不住想道:真不愧是主仆二人啊,怎么干坏事的时候,都喜欢笑。

想到这里他也笑了。他重新注视着商别云的眼睛,所以没有错过那其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不知为什么,心中笑意更浓了。

他说:“商先生,我说过,我没有骗你。我身上确实沾了我娘的血。只是你还没问我,我爹是什么东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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