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54 字 2024-03-16

程勉其实并不明白这又意味着什么,只见娄氏的神色十足伤感:“你们在连州共患难,你更用自己的性命助陛下登基,但陛下已经是陛下,程氏的兴衰荣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再不是往日的陈王了。”

“安王妃,要是我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往事,又该怎么办?这么久了,我还是一丁点往事都想不起来。无论是谁和我说什么,我都想不起来……只像、只像在听别人的事。”

他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诸多惶恐,娄氏的语调中充满了怜爱:“那也不打紧,真要依我的心意,只希望你下半生平平安安,子孙满堂,功名利禄什么的,谁爱争就争去。”

言至于此她话风忽然一转:“闹出一场风波,还是因为家中缺乏主母,无人张罗。陆槿已然不在了,等丧期过去,你身体再好些,还是应该尽快娶妻,才算是真正安稳了。”

“娶、娶什么妻……”程勉吓了一跳,慌张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要害人。”

娄氏不以为然地一笑:“这叫什么话。五郎这般出色的儿郎,怎样的妻子都娶得。”

程勉面红耳赤,不接话不是,接话也不是。他因病久旷不假,但即便是细细回想,也不记得和女子亲近过,支吾半天,只希望能蒙混过去。偏偏娄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又或许是有意为之,对程勉近来的内闱之事颇有一番敲打,听到后来,程勉总算是听明白了——娄氏的言下之意,分明是以为他与忍冬有私。

他不愿在这件事上多生事端,稍作迟疑后,到底没再吭声,竟是默认了,总算是将娄氏的关心应付过去。等娄氏离开后,程勉松开绷了不知道多久的那根弦,一阵空虚的疲乏立刻泛上全身,他不知道接下来又有什么安排,只想着反正现在没人来给他下指令,不如打个盹再说。

刚走到内室,门外忽然有了动静。程勉以为是娄氏去而复返,赶快将脱了一半的外袍又穿好,走出去想一探究竟。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是娄氏贴身的侍女,其后是两个年纪稍小的侍女,抬着衣箱和杂物,而走在队列最后的,是满脸惊讶不安的忍冬。

程勉尚未作声,娄氏的贴身侍女先笑着见礼:“程大人,王妃令奴婢们将忍冬的衣物移来大人这里,方便服侍大人。”

程勉不由哑然,飞快地打量一眼贴门而立的忍冬,两个一打照面,忍冬便迅速别开了视线,贴在门边低头站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娄氏会如此安排,不由自主闹了个大红脸。幸好是屋子里温暖如春,其余下人一时半刻都没太留意,安置好忍冬的杂物后,就将两人单独留在了室内。独处的两个人很久都没有打破尴尬的寂静,程勉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该自己说点什么,咬咬牙,朝着一直杵在门口的忍冬走近了两步,低声说:“这……是我不好。”

自连翘被送走,忍冬日渐消瘦,本就十分地憔悴可怜,眼下室内光影暗淡,看来更是十二分的娇弱无助。听到程勉的声音,她怯怯抬眼一望,又垂下目光,跪倒在地:“大人喜爱奴婢,奴婢欢喜还来不及,大人又何来此言呢?”

可就算程勉再愚钝,也实在无法从忍冬的语调中听出一丁点的“欢喜”。他愈发感到抱歉和尴尬,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又斟酌着说:“安王妃问我许多事情,我答不上来,稀里糊涂一气乱答应,牵连你了……我,我没那个意思。”

他越说,脸越红,最后连正眼看忍冬也不敢了。说完话后余光瞥见忍冬还跪着不动,越发有些着急,想拉她起来,手伸出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忍冬始终木然地跪坐在一角,仿佛个聋哑之人,程勉数次欲言又止,如此再三,一句话死死地噎在嘴边,反倒是夺门而逃,一刻也不敢和忍冬同室而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