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知客的语气,分明是把轻装出行的瞿元嘉当成了安王府的差役。瞿元嘉也没有解释,还专程为安排住宿一事道了谢,便去探望病人了。
一见之下,方知道原来不仅是弥留,而且还得了恶疾,人瘦得如同裹着人皮的骷髅,也不能言语,只有圆瞪着的眼睛偶尔一眨时才能看出还是个活人,分毫看不出当年的出尘风度了。
瞿元嘉不由得庆幸来的人是自己,以及没有带上萧宝音。将母亲的问候如数转达后,又耐心等了许久,病榻中人的喉间响起一点浑浊的响动,就是瞿元嘉此行得到的唯一的回应了。
离开病室后,瞿元嘉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长气,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摆脱郁结于胸的浊气。听到他的叹息声,陪同的沙弥转过头看他一眼,见怪不怪地说:“小僧领施主去歇息。”
寺庙过午不食,但会为贵客另备点心,不过瞿元嘉既然被认作是安王府的仆人,自然无此优待,住处也不是以往常住的寺外田庄内的精舍,而是就近安排在寺北西一排厢房中把头的一间陋室中。
瞿元嘉原计划第二天一早就返程,就早早地睡了。在陌生的地方他素来警觉,一听到隔壁屋子有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睡前他专门留意过,这一排厢房中再无其它人入住,不由得生出了戒备之意。可听清楚隔壁的动静后,哑然之余,倒是慢一拍才感到尴尬——竟然是有人在隔壁屋行房事。
这一排屋舍都上了年头,四壁萧然,几乎隔不了音。尤其是躺在榻上,一墙之隔的另一张床榻上的声响简直如在耳旁一般。
瞿元嘉不知底细,索性握住刀坐了起来。他本是和衣而眠,打算坐远避嫌,装聋作哑地等隔壁的那一对野鸳鸯完事,可刚起身,墙壁另一侧传来了说话声。
“你不要着急回去。悟真法师现在这样,身边有人无人,还有什么差别?你多陪我一会儿,我告诉你一桩事。”
悟真正是瞿元嘉来探望之人的法号。瞿元嘉莫名心头一沉,旋即放低了呼吸,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片刻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分明也是个青年男子:“前几日悟真师还没病得这么重。今夜是我值夜,要是教人知道我和你……”
“我就是要告诉你,他好不了了。”
“可是……”
“你放心,没人守才好。你知道他怎么病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