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发了癔症,在方丈面前一口咬定和太后有私情。自寻死路。”
“……什么?”
那不知来历的男子显然对情人的惊讶非常得意,嘿嘿一笑道:“生儿女的不二法门,从来也不是拜菩萨。来寺中求子的女施主都以为他是真法师,他的底细我偏知道……几十年前,大明光寺一直有传闻,有天女会找人交合,起初只有借宿寺中的在家人遇见过,后来也有年轻沙弥自称如此。我有一个叔父,当年就在大明光寺出家……”
另一人显然已经听入神了,又不敢置信:“他也见到了?”
“何止见到。什么天女,就是个看不见脸的女子,求子来的。书生无聊,白享了风流还不足,非要再编个故事,好事占尽。悟真以前就是个在大明光寺借住的书生,被女人借了几次种,功名了也不求了,出了家。后来在大明光寺见到赵太后本人,鬼迷心窍起来,认定了她就是和自己交合的天女。赵太后死时,他又是吐血又是胡说八道,被大明光寺赶出来,这才到了奉天寺。结果来了之后,他倒严守戒律起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方轻声说:“法师是真修行。扑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再说。”
“这不是只说给你听的么。你放心。再说了,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出家人才是圣人的亲父。不孝顺生父,死后要永堕阿鼻地狱的……”
那自称知晓内情之人的言辞益发轻浮粗鄙,说着说着有了兴致,拉着同床之人又行起了房事。
他们显然是常常背人幽会,又自以为是此处再无他人,动静并不小。可瞿元嘉此时的心思全在别处,近在咫尺的声音反而丝毫不入耳了。
瞿元嘉本人虽然对于豪门中的风月事从不勾搭,但自小置身其中,耳濡目染,也知道京中的贵妇人所谓求子许多时候不过是个名目,就是借机到寺庙道观等所谓方外之地寻风流,倒是许多真正穷苦人家的妇人,一心求子,人财两空也不敢声张。
近期的一系列抑制僧产的诏令施行以来,京中屡屡流传着影射当今天子的传奇。而拟诏的中书省之长又是天子的亲舅父,流言中更不乏对天子外家的含沙射影。瞿元嘉当然知道,一切的根源都来自对天子此举的不满。
少年时,瞿元嘉曾经在崇安寺遥遥见过一次赵太后,他在美人堆中长大,所以在他的记忆中,已然记不得她是否美貌,只觉得是冰雪一般的贵妇人,有一种教人无法直视、更罔论亲近的风度。
但即便是有过一面之缘,也清楚这轻浮恶意的来由,瞿元嘉亦是不敢将这无意中听到的情人间的私语付诸一笑并迅速抛诸脑后。隔壁屋子的情事结束后,偷情的二人蹑手蹑脚地分头离开,瞿元嘉再没有合眼,待钟声响起,他更改了天亮就动身的计划,跟着寺院的僧侣做完晨课、吃过朝食,才不紧不慢地辞行,然后说,想在临行前再去探望一次悟真,以便答复安王与王妃。
悟真依然是垂死之态,瞿元嘉又宽慰问候了几句,转问一旁服侍的侍者悟真现在所服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