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夜里听过的声音。
瞿元嘉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对方的五官,眉心一粒醒目的朱砂痣,见之难忘。
回到安王府后,瞿元嘉并没有将悟真的病情全部告诉娄氏,只说他虽然病重不能言语,但神态平和、身无异味,寺中僧人皆认为他能坐化,正是真正有修行之人。此番话给了娄氏极大安慰,瞿元嘉又陪母亲吃完午饭,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还没进屋,得宜提醒他一早杜府送了信笺来。颇陌生的字迹让瞿元嘉愣了片刻方意识到写信之人是叶舟,迅速读完后,一夜未眠兼赶路的疲惫烟消云散,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杜宅。
叶舟送来的是辞行信,信中提到“欲面谢阁下,并辞”,瞿元嘉赶到,杜启正闻讯出来迎客,颇有憾色地说:“我无能,挽留不住……”
过来的路上瞿元嘉心里镇定到了自己都为之一奇的地步,他扶住杜启正的胳膊,摇了摇头:“我昨日出了一趟城,中午才看到信。他还在么?”
“还在还在。”
见杜启正满脸紧张,瞿元嘉又笑了笑:“他信里说要向我面辞。我就来了。”
杜启正一顿,压低声音:“……那你迟两天来,也是可以的。辞行这种事,着急来做什么?”
“他是守信之人,我不可再辜负了。”瞿元嘉摇头,又正色说,“烦请杜八通报。“
杜启正专门让出了正堂,供二人相见。近两旬不见,叶舟脸上的瘀伤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脚踝处的伤还未全好,行动较失忆前稍迟缓些,不过比起面带奔波之色的瞿元嘉,叶舟面色红润,气色亦必上次相见时改善了许多,自然是杜启正一家精心照顾的结果。
杜启正的妹妹亲自奉了茶,然后就留下二人独处。瞿元嘉口渴,也不该做先开口的一方,闷头将面前的茶喝了个干净,见状,叶舟又把自己那盏茶推到了瞿元嘉面前,说:“我请瞿大人来,除了道谢和辞行,还想将我来帝京的初衷告诉瞿大人。事过境迁,家中的情况早已是天翻地覆,但瞿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不敢不据实以告。”
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瞿元嘉没有接话。叶舟略等了片刻,继续说:“这段时日来瞿大人也许已经听说了一些我的家事。我本是虹州沅庆人,祖父青年起就在关内为官,官至贺州司马。先父是家中独子,少年时不幸腿伤,仕途无望,便在祖父致仕后随父回到了故里。
“回乡后他娶了家母崔氏,先后生下长姐和我。我是命硬之人,不足岁母亲急病去世,次年,父亲另娶了裴氏。十二岁时,家父也过世了,那时长姐已然远嫁,家中大小事务,皆赖我继母操持。自我记事以来,继母待我如同己出,在我心中,也一直视她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