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孟啊,你可还记得我?”一如既往和蔼可亲的声音。
王希孟拼命点头,内心澎湃到忘了出声应答回话。
老人点点头,笑呵呵地拂了拂胡须,眼中精明的光一闪而逝。
明月楼。
“别光顾着吃菜,喝点汤。”蔺远近说着舀了一碗汤,递给了秦书。
秦书接过,用汤匙搅了搅,还未来得及品尝就听到蔺远近说道:“听闻昨夜蔡京见了王希孟。”
秦书微微“啊”了声。
倒是确实没想到蔡京会这么快就想起去找王希孟这个无名小卒来。低头又搅了搅手里的汤,自言自语道:“竟然这么快”
“其实有一句话你说对了。”
“什么?”
“即使路炳章劫了蔡京预备送给宋徽宗的那批礼,蔡京送礼不成,想必不日也会被召回。”
秦书问道:“你如何知道?”
蔺远近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之前去婵娟楼听曲儿,听姑娘们说起的。大概她们也是陪侍的时候,捡了耳朵听那些达官显贵说的罢。好像是宋徽宗最近又对几年前蔡京在他耳边吹鼓的‘丰亨豫大’蠢蠢欲动。”
“何为‘丰亨豫大’?”
“‘丰亨豫大’四个字出自《周易》,本意是说‘王’可以利用天下的富足和太平而有所作为。那蔡京却故意做文字游戏,歪曲解释,将其解释为‘王’应该占有天下的富足。由此蛊惑宋徽宗放任享受,坐享天下财富。依据自然就是‘天下承平日久,府库充盈,百姓丰衣足食’。”
秦书冷声道:“所以这就是他们大兴土木,建造那些专供皇家享受的理由?倒也真是为了冠冕堂皇而设想的细致入微。”
“所以我估摸着,蔡京这么快去找王希孟也和这个有关。”
秦书本就聪慧过人,经过蔺远近此前的话略一指点,思索片刻其中缘由,当下便醍醐灌顶。
倒是蔺远近见她不再追问,暗暗吃惊道:“你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这有何不好明白的?宋徽宗要建造他的艺术殿堂,蔡京必然要投其所好。首先王希孟本就是蔡京此前寻觅到的有绘画天赋的其中一个。其次王希孟毫无背景,只能倚靠蔡京一人,上了船必回不了岸,最好掌控。
秦书叹口气,她明白又有何用,“只是不知道王希孟能否明白其中深意。”
若他明白其中深意,或者他知晓为此得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还愿意作画吗?秦书自嘲笑笑,她怎会变得如此天真?世上当真会有人如此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