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从人群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李蕴捏着他的勘报,瞟了几眼,笑道:“别怕,就问几个问题。”
“第一,于大人平日都做什么事,以冬月十三日为例,譬如你这天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当值,上朝之前吃了什么早饭,骑马还是坐车来皇宫,在礼部你都看了什么书,做了什么工作,给哪些下属安排了新任务,又指导了哪些下属的工作,散朝是在外头吃了饭再回去,还是回家同夫人子女一起吃,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消遣?”
于大人满头大汗,思路差点跟不上李蕴的语速。
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吏部考核又不是京兆尹府判案,这样事无巨细,谁能记得住?况且,这和官员升降有什么关系啊?!
“臣下不知……不知陛下为何事无巨细,问及臣下行程……可否多嘴求问陛下,这跟臣下的考核有什么关系?”
李蕴指尖轻点桌面,于敬之摊开的勘报上,用朱砂笔做了一句批注:为人好事。
她选于敬之当“儆猴”的第一只鸡,跟他的官位、勘报内容都无关,纯粹是想引他问出这个问题。
试问一个平时就好事的人,遇着皇帝多事,并且事关己身,他会不会跳出来质疑呢?
有质疑是好事,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就像她祖父那朝,暮气沉沉,掀不起一丝波澜,大雍肉眼可见地走了下坡路。
“于大人好哇!”李蕴击节叹赏。
于敬之大汗淋漓,忙称不敢,众人都以为李蕴这话是反讽,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忧虑重重。
李蕴诚心实意地说:“于大人问得很好,朕其实就是关心一下大臣们的日常生活,如果你们每日忙碌,不能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岂不是朕这个皇帝的过错?”
她这话一出,于敬之松了口气,昂头挺胸,拿出了礼部大员的风采,侃侃而谈,他们都是经过重重考核才入朝为官,记住一个月前自己的一天,根本不在话下。
“臣当天卯初起床,吃了夫人在巷中摊贩那里买的胡饼,足足吃了五个。卯时三刻出门,坐车到东华门下……”
他甚至连入宫门的时候,遇见刑部尚书骑马进宫,马屁股上有块巴掌大的白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