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么和川元氏!”那头未讲完,却又绕回来,三郎由不得急了,“便是裴家再有女儿可嫁,儿的心里也只有周燕阁!儿先娶了她,再拜周先生为师,跟着他读书,纵然大哥不为我着想,我也可以自己去考,我考得上!到那时谁还能看轻我!”

“三郎!”黄氏只觉得儿子是少年轻狂,“你还要娘把话挑明吗?你从小看到大,周燕阁的眼里可有过你?她喜欢的是你二哥!她不自知,竟还看不上我的儿子,娘更不喜欢她!”

嫡兄的看轻,心上人的漠视,亲娘的痛斥,郑三郎一时难以承受,哭得发抖,不知所言。

“儿啊,娘委身侯门近三十载,为人妾侍,为人庶母,什么都忍得下。便唯是你和澜儿,娘舍不得,舍不得你们受人冷眼。”

黄氏亦声泪俱下,但说着,却将一双泪目缓缓转向了厅上,那处摆着一架十二牒金绣围屏,光彩华丽,与四围殊色。

……

黄氏母子因周燕阁议婚起了争执,可周燕阁自己又何尝能安心?周仁钧浑然不觉,一路到家都还在感怀郑家的恩德,而见时辰尚早,又将侄女唤到了堂厅叮嘱。

“你父母去得早,我将你接来时,你才六岁,我也没有妻儿,便视你如亲生的一样。不论郑侯如何客气,我都会为你另备上一份妆资。燕阁啊,一旦嫁了人就不可像在家里一般任性,知道吗?”

周仁钧枉自语重心长,周燕阁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待话音一落,便冷哼了声:“郑侯与夫人素来厚待燕阁,诚心虽不假,却怎么在这当口作兴起来了?一定是那个裴云安背后弄鬼!她因我亲近二哥哥,便心存嫉妒!”

周仁钧自然知晓裴云安是谁的名号,忙道:“她是你师兄之妻,又是高门之女,何必与你过不去?休得胡言!”

“叔父!你既将燕阁视作亲生,怎么不问问我喜欢谁?不把我嫁给喜欢的人?”周燕阁憋了一天的气终于压不住了,“我与师兄青梅竹马,我不想嫁给别人!”

“你!”周仁钧瞪大了眼睛,只觉脑后轰声雷动,“你简直太糊涂了!郑家的厚爱不过是他们为人宽和,你怎么能有此非分之想呢?!郑氏天下甲族,又岂是寻常人可以高攀的?”

周燕阁素来自视甚高,断然不服:“那叔父不是做了他家两代人的师长吗?燕阁如何不配?”

周仁钧儒门之人,尊卑礼教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亦不会松口:“齐大非偶,门第悬殊,岂能永结秦晋,相偕白首?你纵攀入高门,势必受人闲言,不得和睦度日,又何苦来?”

“别家高门或许会看轻燕阁,可郑家不会!看在叔父的面上也不会!”周燕阁痴恋已久,除了固执,便只是固执。

周仁钧长叹顿足,更觉侄女冥顽不灵:“你师兄已有良配,你想再多也无用,说再多亦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