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一双美目微微眯着,眼里却还有一寸光,描摹着她的小脸,如何看也看不够。
似乎是意识到父君即将远离自己的事实,钟楚泠抱着萧云笙腰际的小手紧了紧,小脸贴着他胸前的衣襟,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往上蹭,哽咽着,泣不成声。
“对不起啊,泠泠。”
那是萧云笙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关于萧云笙的记忆过于邈远,他教她的,她也只记得不得轻信他人这一句,可八岁的一个小孩子,有人教,她未必学得会。离了父君,她只会下意识去找一个寄托。
后来她的寄托也背叛了她。
她自幼亲缘单薄,于是格外珍惜宫外那个小院落非亲非故的一家。
再后来连子衿也背叛了她。
钟楚泠不痛快,她也不想让别人痛快。见着时间还早,此时刚入夜,想来谢安执还没有睡下。
她唤来百合,主仆撑着伞,踏雨去了栖凤殿。
此时栖凤殿灯火通明,但侍奉的宫人都守在屋外,盯着檐下雨幕走神,见钟楚泠来了,慌慌张张行礼,准备转身进殿通报,钟楚泠却示意他们别出声。
她推门而入,谢安执从床沿坐起,手忙脚乱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快步向钟楚泠走去。
平常的谢安执,向来君子有礼,仪态端方,鸣玉而行,不缓不急。
现今他飞快地走到钟楚泠面前,脸上不知是走急了还是怎的,绯红似一片火烧云,胸膛微微起伏,还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