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般模样,钟楚泠笑了笑,说道:“谢安执,朕没有开玩笑。你若让朕不开心,朕也定然不会让你开心。你愿意耗着便耗着,耗到你的姨母、你的母亲,你族中所有的人都上了断头台,到那时,你脱光了衣服从栖凤殿跪叩到凰归殿,朕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撑起身,下了床榻,冷哼道:“朕说到做到。”

对付谢安执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逼得太紧从来都不是最好的方法。

逼他学会爱人、逼他爱人大于爱家族、逼他放下自尊、逼他变成任人摆布的玩物,这是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但钟楚泠等得起。

她一直都觉得,人寿数百年,一直为自己所求所追逐而活,但当她站到最高位置,对于思考而今的所求所追逐,比她小时谋算着如何过活都要难。

为百姓请命是其一,择一人终老亦在其列。

她也想过总要封一个家世清白、贤淑温良的男人做凤君,然后和后宫的男人繁衍后代,再选一个文武兼修、才德双全的后嗣继承皇位,到人生迟暮,再与名义上的正夫合葬陵墓,享万世香火。

可记忆放回数年前,小小的她。

彼时她只想着娶到自己的心上人,生不生孩子无所谓,随心便好。她会与她爱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或许会为柴米油盐而奔劳,或许会因鸡毛蒜皮而争吵。但波浪过后,还是要偎在一起,说着隔壁谁家小话,羡着谁家娃娃。

等春花正盛,再与他信马由缰,去看春野最烂漫的红花。再至冬日风雪漫漫,她与他端坐檐下,煮一壶清酒,看蔓过隔壁家的树杈,夜半三更时,暖衾中缠绵。待到垂垂老矣,再与他一同阖上眼,埋在哪方寒鸦栖息的树下。碑上刻什么倒是没想好,她只幻想着过路的行人瞧见他们,随口道一句“噢,这里葬着一对夫妻”。如此,便已知足。

尽管她无数次同百合他们佯装自己毫不在乎,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从小到大,她所心仪、她所倾慕、她所执念的,只有谢安执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