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系破裂后她头一次唤他阿狸,就好像与尚在恩爱时无异。
在这满室旖旎里,他本该沉溺在这场不合时宜的欢爱中。可被她欺身压住时,他混沌的意识里突然浮现出一张不该出现的脸。
很久很久没见了,父亲。
在二十年间不断模糊的脸,却在此刻愈发清晰。
“阿狸又长高啦!”青年虚虚披着一件外衫,在于孩子头顶平齐的树干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一面揉着男孩儿的头,一面说道,“待阿狸像爹爹一样大的时候,估计要比爹爹高很多呢!”
谢主君其实是个很天真的男人,或者说难听点,他很蠢。
小小的谢安执自那时便知道,他会长,树也会长。所以在树上划下的痕迹,总会在他们不知觉的时候,悄然高出那么几寸。只是谢安执的确长得要比同龄人还要快,越过痕迹的程度也会相应的变大,所以那偶然几寸的误差,并不足以被注意。
但谢主君选择用树做衡量身高的标尺之时,决计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
与此一般的天真,还体现在他对妻主无限的相信上。
他不是不知道谢如思因为他膝下无女而怨他,他也不是不知道她终日忙着与其他男人造女儿,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哄他。可他偏偏总爱抱着谢安执,同他讲,娘亲有多么多么爱他,还要让小小的谢安执不要羡慕,以后也会遇到一样会疼人的妻主。
如今看来,这大抵是他那天真的父亲,无意间说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极乐下,他哆哆嗦嗦抱住钟楚泠精瘦的后背,让钟楚泠恍惚地以为他终于放下身段卑微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