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冬季出小虫也不是特例,主仆三人谁也没将这小虫放在眼里。最多便是冬青缝好衣服后不放心,为谢安执抹了一点消肿的药膏,第二日看那伤口已然微不可见,便彻底翻了篇。
谢安执几日几夜的难以安寝,依旧没能梦到心心念念的父亲不说,还折腾得自己愈发憔悴。
有时睡去不知多久,他倏忽闻得窗外风雪声,声音时远时近,令他恍惚间不知是梦还是醒。通体最为真切的,大抵便是一层又一层缠上骨头的冷意,盖好多层被子也抵挡不住暖意的流失。
又或者,他本就成了没有温度的尸体,也就凑不上什么热气。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
他窝在被子里,最先产生这个想法时,他会被自己吓一跳。而后反复几次,便也习惯,只是脑子还想着钟楚泠的脸,故而愈发不舍得睁开眼,也不舍得如那想法般践愿。
只有在钟楚泠睡在他身边时,糟乱的思绪才会安静下来。
钟楚泠似乎是个天生的小火炉,与谢安执缠绵过后,便只着一身贴肤的蚕丝衣偎在谢安执身侧睡去,双手圈住他的腰,双腿勾住他的腿,源源不断地给微凉的他输送暖意。
他一直以为有钟楚泠在,他便能定了心。直到某日他于混沌中猛打一个冷颤而醒,感知到周身不是被衾,而是落着雪的冰冷空气,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他赤足站在雪中,满目茫然,而脸上冰凉,应当是落了泪。
钟楚泠也好不到哪去,鞋子只来得及穿了一只,双手紧紧抓着他,抬睫上覆雪,连呼吸都因怕惊醒他而放得极轻。
“我是不是梦行了?”谢安执动了动哽塞的喉头,问道。
“不,”钟楚泠缓声道,“你是突然跑出来的,好像被人勾了魂一样,与朕见到的梦行者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