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咳……过来。”
谢琳琅不明其意,疑惑中慢腾腾挪回到玄颐跟前。
盛姜汤的碗已经空在案头,被热气一冲,玄颐的脸色虽然也还憔悴,但毕竟是比先前好看了几许,他的眼睛很亮,像星辰一样藏着光,让谢琳琅不禁想起了夜长生的眼睛,夜长生的眼睛也很亮,只是越到后来,他的目光里就越带着锋利的冷意,也越来越让她感到害怕。
“你会不会做针线活?”
“嗯……什么?”
“我是说,你会不会缝衣服?”
“我……”
“你瞧我这儿,”玄颐不等琳琅说完,就微皱着眉把袖口翻起来给她看,恼起来的样子有几分像新衣被扯坏了的孩童,“也不知怎么弄的,好端端就松了线,破出这么一大道口子,难看死了。”
谢琳琅面上一僵,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元子!小元子!”
玄颐朝殿外喊了两声。
“嗳,小奴在呢!”小元子应着声儿飞快跑了进来。
“去问问哪个宫女有针线,要——”玄颐低头瞧了瞧衣上的口子,认真分辨了半晌,说,“算了,有浅白色的线就行。”
小元子一迭声飞奔出去,几乎是眨眼工夫就抱来了一只针线篮子,眉眼带笑地将东西放下,再去搬了个软软的羽垫放到书案旁,乐滋滋看了谢琳琅一眼,人却又跑开了。
“琳琅,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玄颐一边松着袖口,一边目光示意道,“我解不开这个,你过来看看……对了,这样缝衣服你不顺手吧,那我脱下来……”
“别!”谢琳琅满心为难,但考虑到跟前的已经是个病人,心一软忙按住了他的手腕,“可以的,不脱可以的——”后头的声音却不觉低下去许多,“殿下前番已经禁受了风侵雨淋,如今再受了凉就不好了。”
玄颐微微笑起来,遂欣然安坐,伸展了手臂搭在案上。
“殿下,这本是用银线缝合的。”
谢琳琅的手,是拿惯了刀剑,杀过人取过血的手,虽然先前在谢家学习了一段时日的针线功夫,毕竟不熟络,如今只得硬着头皮上。她下针前盯着袖口散开的银线,还是要很抱希望地探问上一句:“我的手艺到底还是比不上司衣局的女红,只怕是狗尾续貂,将贻笑大方,要不然……”
玄颐撑着下巴,不甚介意:“不妨事。衣服送去司衣局,一来一去就是一日余,我嫌时辰耽误。正巧你来了,随便缝两针就是。”
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琳琅会想也不想地就吞下肚去:早知道这样,打死她也不会选到今天来嘉德殿。
女人是一种既奇妙又没有出息的存在,奇妙在于,就算是一个从未拿过针线的姑娘,只要她看过一眼别人做缝补,必然无师自通,而没出息也正体现在这一点上,好像女人生来就该是做这些的,这真叫人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