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一稳情绪,她再次动刀。感谢她上辈子曾就职于圣芒戈,感谢养子媳妇汉娜不只怀过一胎,令她不至于对妇产科一无所知。一刀接一刀,从皮肤层、皮下脂肪层、筋膜层、肌肉层、腹壁腹膜层、脏器腹膜层到子宫肌肉层,她的指尖终于碰触到了手感不太一样的胎膜。
胎膜很容易打开,她在外溢的羊水中摸到了她孩子的脑袋。将他移出腹腔,清理面部,斩断脐带,正式抱在手中时,她的心中柔软一片,孕育她所爱之人的孩子的喜悦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已经长出黑色胎发的男孩,双目紧闭尚未睁开,她希望他能拥有一双他父亲的眼睛。她用斗篷把孩子包好,接着处理肚子的伤口。不过娩出胎盘后,她没有选择缝合,而是抱着孩子躺下,与西弗勒斯头挨着头。
她抓住他的右手,连魔杖一起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圣洁如神光的半圆弧,仿佛搭建起一座桥梁,将她引渡向他的世界。下一秒种,交握的手缓缓垂下,她面朝他闭上眼睛,唇边依稀带着微笑,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正满心欢喜地奔赴与她心上人的约会。
补血剂(四)
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多洛莉丝发现她已经不在尖叫棚屋。她姿态不变地躺着,唯有身边不见了西弗勒斯和孩子,身下也变成了温暖平坦的柏油地。
她暂时躺着没动,先抬手探向肚子,没摸到那条伤口,彻底确认处境已非现实。然而满手肉乎乎的触感令她十分意外。张手一量腰身,不复她这辈子不足两英尺的纤细。她恍然大悟,原来她变回了上辈子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她不免有些遗憾,倒不是因为骤然失去美丽的皮囊,而是可惜再也无法用容貌取悦西弗勒斯,因为大概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她似乎根本未曾取悦到他,鉴于他对她曾经的外表印象更深刻。
低头对着一双圆润的小手,多洛莉丝闭眼沉默了片刻,忽又释然一笑。这样也好,起码在他那里,她依旧还是她,这世上认真地将两个多洛莉丝等而视之的人不再唯有她自己。
大致处理好心态问题后,多洛莉丝开始观察环境。这本该是一处宽阔宁静的空间,低沉的天色却令它阴郁又逼仄,远处高耸的烟囱如同刺向苍穹的利剑,却徒劳无用地被云层吞没。她身前有一架旧秋千,被凉风吹得吱扭响;周边还散落着几样老化的设施,被连片的灌木围成一方小型游乐场。
这里是西弗勒斯的脑中世界,他迟早发现她的造访,因此她只需原地等待。她抬腿走向秋千,才把全身重量压到其中一块坐板上,整个秋千架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让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随着灌木簌簌摇动,一双黑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乍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西弗勒斯——”多洛莉丝欣喜地抬头,却见他停在三步开外,这几乎是陌生人间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西弗勒斯皱着眉毛又问了一遍。
按下暗流涌动的失落,多洛莉丝轻声反问他:“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