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在雪地上织成网,她望着自己被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想起方才在暖阁,王熙凤塞给她的那把匕首——刀刃淬了麻药,藏在斗篷内侧暗袋里。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左侧竹丛后传来,像浸了水的琴弦。
贾悦的指尖刚碰到匕首,又缓缓松开——这声音太轻,不似男子。
她转身时故意踉跄半步,借着月光瞥见对方腰间垂着的银铃:"竹姨娘?"
蒙面人僵了僵,银铃轻响:"姑娘好耳力。"她掀开面巾一角,露出左脸一道淡粉色疤痕,"薛蟠那混球灌我喝了哑药,偏我命硬,又能说话了。"
贾悦盯着那道疤,想起平儿说过薛蟠新妾是扬州瘦马,被打落池塘救起时脸撞在石头上。
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竹节:"你为何找我?"
"前日赵姨娘喝的补药,是我换的。"竹姨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掺了马钱子,本想让薛姨妈吃——谁料那老虔婆把药转送给了赵姨娘。"她将一卷账册拍在贾悦手心,"这是薛蟠跟红毛商人买香料的账,每笔都夹着私盐。"
账册边角磨得发毛,贾悦翻开第一页,就见"五月十五,广源号,胡椒三百石,夹带私盐一千石"的字样。
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夜里偷写的:"你为何帮我?"
"我娘是苏州绣娘,被薛家逼死的。"竹姨娘的声音突然发颤,银铃撞在竹节上,"我原想等拿到薛蟠通敌的证据再动手,可前日在厨房听见,他们要对贾府动手了......"
"什么?"贾悦攥紧账册,指节发白。
竹姨娘突然侧耳听了听,猛地扯下面巾包住贾悦的头:"有人来了!"
积雪被踩碎的声音从东南方传来,贾悦眼前一黑,却闻见浓重的酒气——是薛蟠的随身护院周三!
她反手握住铜哨,用力一吹。
"悦儿!"
沈墨的声音像炸雷劈开竹林。
贾悦被竹姨娘推进竹丛,就见沈墨举着个火把冲进来,腰间玉牌撞在竹枝上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