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流水铁骑,暗夜锁喉燕

烛火在白麻舆图上烧出焦痕,韩涛朱笔圈定漓水河谷。

“三年分七期,八十万铁骑需建三十座养马监!”

周镇岳指尖划过粮秣数字:“二十万石!仅战马日耗便需二十万石精料!”

陈锋袖中滑落铜符:“孤有埋名匠作三千,流水之法可日成重甲百副。”

窗外信鸽振翅时,他屈指弹灭烛火:

“岭南的虫子,该清一清了。”

岭南王府,白虎堂。

巨大的南海阴沉木沙盘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铺满整个厅堂地面的巨幅白麻舆图。图上墨线纵横,精细勾勒出岭南道十二州的山川河流、城邑关隘。此刻,数盏牛油巨烛在铜鹤灯台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舆图上新添的朱砂标记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珠。

陈锋立于图首,玄色常服在烛光下仿佛吸尽了光线。他身后,镇海将军韩涛、王府长史周镇岳、工曹主事鲁衡、军司马赵贲等心腹重臣屏息凝神,目光随着韩涛手中那杆饱蘸朱砂的狼毫笔尖移动。

笔锋如刀,重重落在舆图上苍梧以北、被群山环抱的一片广阔河谷地带——漓水河谷。

“王爷明鉴!”韩涛声音沉凝,带着金铁般的质感,“漓水河谷,水草丰美,气候温润,远离官道尘嚣,更兼群山屏蔽,自成天地!此地,当为第一等养马监所在!三年之期,八十万铁骑,战马损耗补充皆赖于此!末将以为,当沿漓水、苍江、红河三大水系,于隐秘河谷之中,兴建大型养马监三十座!”朱砂笔尖随之在舆图上圈出三个醒目的红圈,如同滴落的血印。

“三十座?!”周镇岳倒吸一口冷气,老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凿,“韩将军!每一座大型养马监,少则需圈地千顷,多则数千顷!需精通牧养之吏员数百,熟练马夫数千!更遑论,战马非驽马,每日需精料豆粕、盐巴、骨粉!末将粗略算来,即便按最低标准,八十万战马,仅日耗精料——”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随身携带的算筹上飞快拨动,最终报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便需二十万石!这还未算人员粮秣、药材损耗、马场维护!王爷,此乃吞金巨兽啊!”

沉重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鲁衡也忍不住开口,带着工匠特有的务实焦虑:“王爷,还有甲胄兵器!重骑铁甲,非寻常步卒皮甲可比!一套人马具装重铠,需百炼精铁数百斤,良工反复锻打成型,耗时耗力!八十万套?纵将我岭南所有铁匠铺日夜敲打三年,也绝无可能完成!更别说陌刀、长槊、骑弓、箭矢……”

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脸上凝重与忧色映照得纤毫毕现。扩军八十万铁骑的豪言犹在耳畔,但冰冷的现实数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面对这几乎令人窒息的质疑,陈锋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他缓缓踱步,玄色袍袖拂过舆图上那些被朱砂圈定的养马监位置,最终停在了象征苍梧西山矿区的墨色标记旁。

“二十万石精料?”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周长史,你只算了明面上的官仓和今年新垦之田。孤问你,交州瘴林深处,那三座以‘军械转运’之名修筑的‘丙字仓’,存的是什么?”

周镇岳浑身剧震,老眼猛地瞪大!交州丙字仓!那是他手中那本“仓廪”秘册上记载的、存有豆粕、骨粉等精料逾五十万石的地方!王爷竟连这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锋并未等他回答,目光已转向鲁衡:“鲁大匠忧心甲胄锻造不及?那你可知,西山脚下,那百座日夜浓烟不散、由王府亲军把守的‘官营炭窑’旁,依山开凿的七十二座洞窟之内,日夜不息响着的,是什么声音?”

鲁衡如遭雷击!西山炭窑旁的洞窟?他一直以为那是存储石炭的矿洞!难道……难道里面是……

“是水锤!是精钢锻床!是三千名隐姓埋名、不与外界通联的埋名大匠!”陈锋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他宽大的袖袍一拂,一枚造型奇特、中心镂刻着齿轮与流水纹路的青铜虎符,“啪”地一声拍在舆图正中的漓水河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