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扇停下敲扇骨的动作。“她会看上谁?”
紫微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往下飘了一瞬——飘过了陈峰,飘过了殷墟,飘过了火阮,最后在阿烬身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
烛龙殿那片遮天蔽日的轮廓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整体移动,是轮廓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极细极长,从上往下拉,像一只闭了万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缝隙里透出的光是青金色的,光很浓,浓得像熔化的青铜从缝隙里往外淌。在青金色的光芒中,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至少看起来是老者。他的须发皆是赤铜色,不是红色,不是棕色,是纯粹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赤铜色。每一根头发都粗得像琴弦,在源风里互相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他身材比蛮钰还要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穿一身玄黑重甲,甲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龙纹。每一片甲上的龙都不一样——有的盘着,有的腾着,有的昂首,有的俯冲,所有的龙纹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是闭着的。
老者站在烛龙殿缝隙的边缘,低头往下看。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是某种古老到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生物才有的瞳孔。他看了看接引塔,看了看结界,看了看陈峰右脸上那半张魔神面具。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倒悬的天穹上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面老铜锣被敲响,余音在所有人胸腔里嗡嗡地荡。
“半面魔,一柄剑。倒是赶上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也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阴笑,而是真的很高兴的笑。笑声震得倒挂天幕上那些肺叶状的巨物同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吓着了。
“小崽子有意思。”他说,“烛龙殿记下了。”
与此同时,九莲云台那边也有了动静。莲云中心那点极亮极纯的白光忽然闪了一下,然后莲云边缘垂下的银铃同时响了一声。就一声——叮。这一声穿透了源识结界,穿透了所有人的护体源罡,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识海最深处。那一声铃响过后,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件事——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极轻极淡,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不压人,不刺人,只是静静地落着。它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尺老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摸了个空。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长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殷墟握着战刀的手松了一瞬。他刀柄上那颗骨珠在铃声响过之后,表面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纹。
火阮按在胸口的手忽然不抖了。傀神意志在她体内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压制了,是听到了某种比它更古老、更平静的声音,暂时停止了躁动。火阮愣了一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它在听铃。”
阿烬站在陈峰身后,光脚踩在碎裂的地壳上,十根断甲的手指微微蜷着。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停得比任何人都久——久到阿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抬起头,望着九莲云台的方向,眼底暗金色的火焰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塔顶。紫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阿烬,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果然是她。”
蛮钰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紫微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陈峰身上。绛紫长裙在源风里飘动,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墨黑长发,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到发尾时手指卷了一下,把一缕发丝绕在食指上,绕了两圈。她看着陈峰,嘴唇弯回那个慵懒的弧度,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欣赏,不是玩味,是某种被点燃了的、名为占有欲的东西。
“先到先得。”她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烛龙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紫微丫头,你说了不算!”
九莲云台方向同时响起一声苍老的、极淡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争抢的意思,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笃定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第7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