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点着。没敢动。”
我们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堂。
手电筒光束在墙壁上扫过,照出斑驳的“安全生产”“质量第一”标语。
灰尘在手电光柱中飞舞,像微型星系。
我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环境——当外界光源减弱,瞳孔自然放大,视网膜上的杆状细胞逐渐接管视觉。
这是进化留在人类基因里的夜视能力,只是我的被病症强化到了异常水平。
楼梯间没有窗户,近乎全黑。
陈锋的手电是唯一光源。
他走在前面,光束在水泥台阶上跳动。
我跟随他,刻意落后两步,让自己的眼睛完全沉入黑暗。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
温度差异形成的轮廓:陈锋背部散发的热量在红外视野里是一团橙红,冰冷的栏杆是深蓝。
空气流动的纹理:从二楼某处吹来的微风带着铁锈和另一种甜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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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反射的立体图景:我们的脚步声在楼梯井中反弹,勾勒出空间的几何形状——右侧三米处有个缺口,可能是门洞。
“你总是让我发毛。”
陈锋头也不回地说,“正常人摸黑走这种楼梯都会慢点。”
“黑暗里我更清醒。”我说。
二楼。
印刷车间是个挑高的大空间,曾经摆放巨型机器的水泥地上留着深色印痕。
现在,那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具男尸。
以及尸体旁,一根燃烧的白色蜡烛。
现场被临时拉起警戒带。
两名技术科的同事站在边缘,用手电照明拍照。
烛光在空旷车间里显得微弱而倔强,只能照亮直径约两米的范围。
尸体就躺在光圈的中央。
“死者男性,三十到三十五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四到六小时。”
陈锋压低声音,“身份还没确认,身上没有钱包证件。流浪汉发现时就这样。我们没移动任何东西。”
我蹲在警戒带外,仔细看。
蜡烛是普通的白烛,超市常见的那种,已经烧了大约四分之一。
烛泪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摊。
尸体仰面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异常安详。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面料看起来不便宜。
鞋子擦得很亮。这不像流浪汉,倒像刚从商务会议出来。
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光线的布置。
车间顶部有十二盏工业照明灯,全部被击碎——不是自然损坏,是人为用重物敲击,玻璃碴散落在地面。
窗户都被旧报纸从内侧糊死。
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根蜡烛。
而蜡烛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它立在尸体右肩外侧二十厘米处,高度正好让烛光从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照下。
这个角度,让尸体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入影中。
光中的那一半:眼睛闭着,表情平静,甚至嘴角有极细微的弧度。
影中的那一半:在明暗交界线下,那弧度看起来像某种嘲弄。
“蜡烛下面有东西。”我轻声说。
陈锋凑近:“什么?”
“纸片。被烛泪粘住了。”
技术科的小赵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半凝固的蜡油。
底下露出一张对折的硬纸卡,边缘被烤得微焦。
他将其放入证物袋,透过透明塑料袋,我看见上面有手写字。
陈锋用手电照过去。
两行字,黑色墨水,工整得像印刷体: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林顾问
游戏开始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