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次轮回,第二天。
雨,依旧是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雨。
但落在林烨的感知中,却与以往四十三次都不同。
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而像是一张细密、粘稠的网,笼罩着整个陈家村,维持着这个虚假世界的运转,也压制着所有不该存在的杂音。
他沉默地喝完粥,指尖在碗沿内侧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骰子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起身,汇入前往河岸的人流。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清风、陈大柱、陈石头、陈灵儿。
他们的表情、动作,与昨日轮回开始时并无二致,但林烨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细微的弦,已经在他们体内被悄然拨动。
陈清风握棍的手指更稳,似是一把待要出刃的剑,眼神在扫视环境时,那份评估的意味更浓;陈大柱的脚步依旧沉重,但肩背的线条似乎更紧绷,仿佛一座压抑的火山;陈石头依旧低头,但林烨注意到,他在经过一处湿滑的田埂时,脚尖极其自然地踢了块碎石垫在凹处,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陈灵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心时不时微蹙,似乎在对抗着某种持续的低语或头痛。
而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个披着破旧蓑衣的佝偻背影上——陈轮,或者说,被狡猊吞噬、污染、囚禁于此,以自身最后理智构筑了这重复轮回,既是牢笼也是最后庇护所的速喜守门人。
“等……你们。”
昨日轮回湮灭前,陈轮那无声的唇语,如同烙印,刻在林烨心头。
那不是绝望的叹息,而是……指引,是期待,是压在无尽疲惫下的最后一丝火星。
他要找到那火星,吹燃它。
白日的劳作依旧是加固堤坝,与洪水、泥泞、疲惫搏斗。
林烨不再像之前那样埋头苦干,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搬运、垒砌的动作,一边用全部心神观察着陈轮的一举一动。
陈轮依旧是指挥若定的村长,眼神锐利,指令清晰,关键时刻甚至会亲自跳进冰冷的河水。
但林烨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每隔大约一个时辰,陈轮总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愣神,目光会下意识地飘向村落后山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茂密的、即使在雨天也显得格外阴郁的老林子。
每次愣神不过一两息,他便迅速恢复,继续投入紧张的指挥。
若非林烨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