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猛地抬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筷子和小巧的鱼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险些从小杌子上跌下去!
“殿下!不可!”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奴婢……奴婢自己来……奴婢自己……”
“我让你吃!”宜阳固执地举着筷子,眼眶微微发红,盯着他,“这是命令!”
又是“命令”。
这两个字如同最有效的咒语,瞬间钉住了沈玠所有挣扎和抗拒。他可以拒绝关怀,拒绝好意,却无法违抗明确的命令。
他颤抖地伸出手,不是去接筷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卑微地虚托在下方,防止食物掉落玷污了殿下的手,然后极其迅速地微微低头,就着宜阳的手,将那小块鱼肉含入了口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惊恐和不得已。
食物入口,他却如同嚼蜡,甚至尝不出任何味道。所有的感官都被巨大的惶恐和僭越感淹没。他立刻垂下头,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食物咽下,然后便保持着那个姿势,再也不肯动一下,也不敢再看宜阳一眼。
(殿下……您何必如此……折煞奴婢了……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奴婢无地自容……)
宜阳看着他这副仿佛受了大刑的模样,看着他额角惊出的细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那点强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和悲哀。
她收回了手,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继续。
这顿午膳,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宜阳食不知味,草草用了些便放下了筷子。 而沈玠,直到宜阳起身离开膳桌,宫人开始收拾残局,他才默默地、艰难地从矮凳上起身,腿部因长时间跪坐而麻木刺痛,让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垂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吃,吃了什么,无人知晓。
那一道无形的、名为“尊卑”的高墙,在布菜与拒绝之间,似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它横亘在那里,划出了清晰而残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