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一些铁皮和木料。不多,但够先搭几间。以后你们要自己去弄材料——找沉船上的木板,或者从废弃的村庄里回收材料,如果找得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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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在沙漠里会不会太热?”老鼠问。
“会很热。”老王点头,“所以你们需要在铁皮上面铺一层沙。沙是很好的隔热层。白天吸热,晚上散热。如果沙够了,里面的温度会比外面低很多。”
蚂蚁已经在用铁锹往麻袋里装沙子了。他装得很快,但老王走过来,让他把袋子放到一个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上。
“别在地上装,”老王说,“沙地不平,装满后袋子的形状不一致,堆起来不稳。先把空袋子放进方框里,再装沙,这样每袋的形状差不多,堆出来才像墙。”
四天之内,两栋“麻袋房”建好了。每栋大约三十平方米,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放粮食和工具,里面住人。窗户开得很小——为了保温,也为了防沙暴。门朝东开——因为西撒哈拉的风主要从西边吹来,朝东的门可以减少沙子灌入。
麻袋墙外面抹了一层泥浆。泥是老王的人在距离海岸六公里的一个干河谷里找到的,里面有黏土成分,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为了弄到这些泥浆,蚂蚁带着人走了好几趟。泥浆湿的时候很沉,来回一趟要花大半天时间。他们最后摸索出办法:在河谷就地挖坑、取土、加水搅拌成泥浆,用塑料桶装好运回营地。一桶泥浆三十公斤,一个人扛一桶,走上六公里的沙地。
第一批房屋建好后,老王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现场教学。他把建造过程分解成十几个步骤,用阿拉伯语讲解,旁边有人翻译成林加拉语和斯瓦希里语。
那天傍晚,几百个人蹲在那两栋样板房周围,认真听老王讲课。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东大人,第一次听用土坯、麻袋、铁皮和沙子造房子。
住所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水。
西撒哈拉没有河流。偶尔的地下水需要挖很深的井才能打到。海边的地下水位很浅,打出来的水是咸的,不能喝。
“从海里提水,蒸馏。”老王指了指大海。
海边蒸馏的原理很简单:加热海水使水蒸发,盐留在下面,水蒸气遇冷凝结成淡水。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因地制宜。
老王带着人在沙滩上挖了几个浅浅的蒸发池。池底铺上黑色的塑料薄膜——太阳晒热薄膜,加速海水蒸发。上方用木棍和透明塑料布搭一个锥形的罩子,水蒸气凝结在塑料布内侧,沿着斜面流到最低点,滴进收集容器里。
“这个办法效率不高。”老王承认,“一天只能产几升淡水。但够几个人喝。以后你们可以改进——用更大的面积,用更好的材料,用太阳能反射板提高温度。”
蚂蚁蹲在一个蒸发器旁边,看着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入塑料瓶里。
“效率太低了,”他说,“不够五万人喝。”
“所以你们还需要井。”老王说。
“但是这里有地下水吗?”
“有。但需要挖深。你们可以去询问当地的萨拉威人,他们在这片沙漠里住了上千年,知道哪里有水。”
老王确实找了本地人打听。一个年迈的萨拉威牧人告诉他,在内陆大约二十公里处,有一口古井,阿拉伯语叫“比尔”——字面意思是“坑”。
那口井据说深达四十米。井壁用古老的石头砌成,年代无人能说清——有人说是一千年前的阿拉伯商人挖的,也有人说是罗马帝国时期某个远征队留下的。
老鼠派了一队人去查看那口井。他们走了整整一天才找到——不是因为他们走得慢,而是沙漠里的参照物太少了,一个小沙丘看起来和另一个沙丘一模一样。
古井还在,但被流沙埋了大半,只剩不到十米深。水是有的——在底部十几米以下,但需要清理大量沙子才能下到足够深处。他们从海边营地抽调了两百人,又在附近临时搭了帐篷住了下来,花了两周时间清理泥沙。
挖井的同时,老王给他们展示了一种更简单的集水装置:在两棵灌木之间挂一块透明塑料布,下面放一个接水的容器。夜晚沙漠的温差会使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在塑料布内侧,沿着最低点滴进容器。
“能接多少水?”
“不多。但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电,不需要维护。只要还有风,就能出水。”
在整个营地里,食物的分配由老鼠亲自监督。
不是因为他擅长做饭——他完全不懂烹饪——而是因为他知道,在五万张嘴面前,食物就是权力。谁掌握了粮食分配,谁就掌握了人心。
他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配给制度:成年人每天一份口粮,儿童半份。口粮包括压缩饼干、豆类罐头、脱水蔬菜和一小包奶粉。每人每周还能分到一小块用从海中捞来的盐腌制的咸鱼——那鱼是有人在附近礁石区钓到的,不是很多,但足够分给大家尝一口咸味,想起大海的滋味。
配给站设在海滩较远处的高地,每天早晨和傍晚分两次开放。五万人轮着来,速度很慢。刚开始的两天,队伍排得太长,人群中有人开始插队,有人打架。老鼠便派了几个身手好的手下维持秩序,用拳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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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第三次,没人插队了。
但食物的供应是不定期的。货物从海上来,船什么时候到、能运多少东西来,取决于远方的安排和天气。有时候一周来两艘船,有时候两周都没有一艘船。
断粮期间,人们就去海边挖蛤蜊、钓鱼、收集海藻。有人甚至开始尝试吃沙漠里的蜥蜴和蝎子——经过高温烧烤后,据说味道像干柴,但能填肚子。
“我们的粮食呢?不是计划好了三个月吗?”蚂蚁有一次问老鼠。
“计划是三个月。但计划也不准。船没来。”
蚂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是不是只能坐等?”
“我们还可以捕鱼。”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天还没亮,老鼠的人就划着借来的小渔船出海。他们都是中非人,不熟悉大海,头几天有人晕船,有人被晒伤,有人差点翻船淹死。但他们很快学会了:日出前下网,日落前收网,网到的鱼足够补充粮食缺口。
蚂蚁曾在日记本上写道:“海上捕鱼这个技能,是我们从未想过的。但到了这里,不会也得会。”
当地萨拉威人最初对这些外来者心存恐惧。五万人——这几乎是他们见过的人的总和。
萨拉威人中有人带着骆驼过来,远远地站在沙丘上观望。他们穿着传统的德拉阿长袍,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深陷的、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老鼠派了一个会讲阿拉伯语的手下——马哈茂德,穆斯林,自称祖先来自埃及——去和萨拉威人接触。
马哈茂德带上几包茶叶和几袋白糖,骑着借来的骆驼,去了阿尤恩附近的萨拉威人定居点。
茶叶和糖在沙漠里是硬通货,胜过美元。马哈茂德很快和一位年长的族长沙伊赫搭上了线。
沙伊赫问:“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马哈茂德回答:“我们是难民。我们的国家发生了战争,我们逃了出来。”
沙伊赫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海边的营地,那双干涸了无数个世纪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五万人,带着武器,说是难民?”
“难民也会自卫。”
沙伊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马哈茂德一个令人无言的问题:
“你们会留在这里吗?”
会留下吗?马哈茂德不知道。他没有得到答案。
老鼠事后得知这段对话,沉思了几小时。
“老实说,”他对蚂蚁说,“可能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但他们在意的是我们会不会抢走他们的骆驼、占据他们仅有的水源。”
“有没有可能,”蚂蚁指着阿尤恩的方向,“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处好,以后西撒哈拉给我们办正式身份?”
老鼠摇摇头,又点头。
“长远来说,有可能。但现在,我们互相帮助。他们教我们找水,教我们熟悉这片沙漠;我们给他们药品,帮他们抵御可能的外来风险。”
登陆后的第二个月,老王带着老鼠的人在内陆的一个干河谷里找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土壤是沙质的,但比海边厚实一些,含有机质——说明这条季节性河流在很久以前曾经有水流过,带来了养分。
“可以种菜。”老王蹲下来,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再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缺水。”蚂蚁说。
“打井。挖浅层地下水。河谷的地下水相对容易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