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儿？”我好奇的追问。

“我们到的时候，乡里的几个干部正在一户人家门口拍照。一个老大爷，七十多了，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惠农政策读本》，面前摆了一张帮扶明白卡。乡里的干部拿着手机各种角度拍，让老大爷翻书、指卡片、抬头看镜头。老大爷耳朵不好使，他们比划了半天才拍好。”

苏慧敏咬了咬嘴唇：“我上去问了一下，那老大爷根本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叫惠农政策。那个帮扶明白卡是他头一天才收到的，上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乡里的干部被我撞见，脸一下子红了，拉着我到一边解释，说这是县里要求的一对一政策宣讲帮扶活动，每家每户都要有照片留痕，他们也是没办法。”

“你说的乡干部是谁？”

“柳河乡的副乡长，姓刘，叫刘成。”

我想了想，把老王叫了过来。老王一听这事儿，脸上也挂不住了：“张局长，这事儿……刘成年轻，刚提的副乡长，上面压下来的活儿他不敢不干。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乡镇干部现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什么活儿都往我们身上压，干不好还得挨板子，干得好也没人说你好。没办法，只能搞些形式，糊弄过去就完了。”

“糊弄？”我看了一眼老王，“老王，你是纪委书记，你跟我说糊弄？”

老王沉默了，闷头抽了好几口烟，烟头都烧到过滤嘴了才掐灭：“张局长，我跟你交个底吧。去年一年，柳河镇接到的各类文件通知、任务清单、考核指标，林林总总加起来四百多项。

镇里就二十来个干部，平均一个人要负责二十多项。每项都要有方案、有台账、有照片、有总结、有佐证材料。你说我们怎么干？不糊弄怎么办？”

他话说完，眼圈都红了，看样子实在是委屈。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我也是从乡镇基层干起来的，知道这种滋味。上面压下来的活儿不干不行，干又干不完，最后只能靠编材料、造假照片、补台账来应付。

而层层往上报的材料、照片、台账，又成了上面部门的工作成绩，被用来证明开了多少会、发了多少文、搞了多少活动。一来二去，真正的实事没干几件，光忙着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