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孝与陈永华交换了个眼神,清了清嗓子:
“实不相瞒,北征在即,粮草尚有欠缺。万州地瘠,虽竭力屯垦,仍不足供养八万大军
故郡王特遣下官前来,恳请抚台大人……暂借粮米五万石,以充军资。”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得窗外海风穿过廊檐,发出呜呜轻响。
杨生芳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王忠孝心头一紧。
“王少卿,”
杨生芳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琼州设省不过两载,你是知道的
此地古称‘瘴疠之乡’,民不过三十万,田不足百万亩
去岁台风过境,东路三县颗粒无收,本官开仓赈济,至今库房还未填平。”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出清脆一响:
“五万石?把全省官仓掏空,也凑不齐这个数。”
这话已是婉拒
王忠孝面色不变,眼神却瞟向一旁的陈永华
只见陈永华突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抚台大人!”
他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竟真的红了
“非是郡王贪求,实在是……将士们苦啊!这些年在万州,说是练兵,实则与流放无异!
粮饷时断时续,军士食不果腹者十有二三!
去年疫病,营中死者逾千,皆因体弱难抗!
如今北伐在即,若再空腹上阵,岂不是让儿郎们送死?”
他一边说,一边以袖拭泪,情真意切:
“郡王常说,当年陛下收留之恩,没齿难忘
此番北伐,不为封侯拜相,只求为大明收复闽海,一雪前耻!
抚台大人,您也是战场上滚过来的人,当知粮草乃军中之胆啊!”
这一番哭诉,声泪俱下
杨生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险些洒出茶水
他盯着陈永华,眼中怒意渐生——好个以情动人的戏码!真当他杨生芳是没见过世面的酸儒?
小主,
正要拍案而起,堂下却有人先炸了。
“放你娘的狗屁!”
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只见右侧座中站起一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如铁,正是海南布政使李长笙
他今年四十有三,当年瀛山之战时还是个排长
凭着砍下三个清军骁骑的脑袋,一路积功至营长。后来转文职,脾气却半点没改。
“王忠孝!”
李长笙戟指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真当老子是瞎子?你们延平王府这些年干了什么,当海南四司八厅不知道?
假扮海盗劫商船、私设税卡收厘金、强征渔民为水手——光是我按察司卷宗里记着的,就不下二十桩!”
他跨前一步,居高临下瞪着王忠孝:
“去年腊月,万州港泊暹罗商船十二艘,卸下稻米四万石、白银八万两,可是你王府经手?
今年正月,你们从吕宋购得的红夷大炮十八门,可是走琼州海峡运进去的?
还‘食不果腹’?
我呸!你们王府库房里的银子,堆起来能把这巡抚衙门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