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孩指着右边那首:“这句‘我站在窗边,数着路灯亮起的顺序’,特别像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陌生,安静,好像全世界只有我在醒着。”
“你看,”林小满笑了,“一个是千年前的诗人,一个是大洋彼岸的普通人,可那种孤独感,是不是很像?”
教室里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其实我也试过读《追忆似水年华》。”一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忽然开口,“开头那段描写起床的过程,写了十几页,我当时差点扔了书。后来才知道,作者是在写时间怎么一点点渗进人的身体里。”
“那咱们中国文学也有啊。”有人补充,“《红楼梦》里宝玉挨打那段,王夫人哭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光写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发白,眼泪掉在地毯上洇开——那种痛,比嚎啕大哭还重。”
林小满听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这些声音原本可能永远隔着一道墙,但现在,它们正通过文字,彼此触碰。
“所以,”她说,“我们读的从来不只是故事。我们在借别人的眼睛看世界,借别人的嘴说出自己说不出的话。”
周予安悄声对空气说:“原来人心之间的距离,比生死还容易跨越。”
李阳听见了,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位大叔皱眉开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说这些,是不是太‘高’了?普通老百姓来这儿,就想听听故事,解解闷。搞得太深奥,反而没人来了。”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
林小满没急着反驳,而是走到墙边,取下一块尚未使用的木板。这是她昨天特意准备的,尺寸刚好能挂在入口旁的空白墙面。
“那就别搞得复杂。”她把木板放在桌上,“以后每个月,我们选一本外国书,再配一本本土作品,对照着读。读完的人,可以把感受写下来,贴在这块板上。不用长篇大论,一句话就行。”
她拿起笔,在木板顶端写下四个字:回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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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可以写‘今天读了《老人与海》,想起我爸捕鱼的样子’;或者‘读完《边城》,突然想回家乡走一趟’。甚至只是‘这书让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都可以。”
有人笑了。
“这不是考试,也不是论文。”她环视全场,“这是一个地方,让不同的声音都能留下来。哪怕你不说话,你的字还在。”
提议刚落,掌声便响了起来。不算热烈,却持续了很久。
李阳第一个起身,从抽屉里找出钉子和锤子,三两下就把木板固定在墙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回音墙”三个字上,墨迹清晰,毫无矫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