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云正在给百合花换水。
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粉底厚得在那盏白炽灯下有些浮粉,尤其是左边颧骨的位置,那种不自然的苍白大概率是为了遮盖底下的淤青。
“王老师,这季度的消毒液领用单得补个字。”我把表格递过去。
她伸手接笔,袖口上移了一寸。
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两道新鲜的指印状淤血。
趁她低头签字的空档,我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她的办公桌。
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抽屉并没有关严,那条这就半指宽的缝隙里,露出半截幽蓝色的光泽。
还是那个防潮袋。但和昨天不同,袋口的红色封条是完好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昨夜那个雨衣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那枚并不合手的银戒内圈,若是没看错,刻着极小的花体字“W.S.Y 2005”。
那是王素云名字缩写和结婚年份。
我盯着墙上那张优秀教师之家的合影。
照片里,王素云的丈夫周国栋笑得憨厚,右耳垂上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而昨夜那个冒雨来取货的男人,当他抬手抹脸时,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的右耳垂光洁平滑,什么都没有。
“小林?看什么呢?”王素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我手一抖,刚端起的热茶“哐当”一声翻在桌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流淌,瞬间浸湿了她的袖口。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慌乱地抓起纸巾去擦,借着身体的前倾,视线死死锁定了她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了。
屏保是一张更生活化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周国栋正举着酒杯,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一个不戴婚戒的丈夫,和一个戴着妻子婚戒的“陌生男人”。
“没事,我去洗洗。”王素云猛地抽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因为烫伤,而是因为我刚才太过接近那个没关严的抽屉。
离开学校时,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亮正被黑云吞噬。
路过巷口,小满像只泥猴子一样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