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边缘还留着她指甲抠过的痕迹,像是某种执拗的确认。
最后一页是我,站在姥姥家院门口举着手机,旁边歪歪扭扭的拼音:“李聋子”。
“我姐姐……”他的手突然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抖得像筛糠一样,“她是不是……”
“她教小满画这些,不是为了让人哭。”我把最后一页按在他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是要告诉你,有人能看懂她的话。”
他突然站起来,断墙的砖渣蹭得裤腿沙沙响,像蛇在枯叶上爬行。
我以为他要吼叫,要砸东西,可他只是低头盯着日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聋子”上,把拼音晕成一团蓝墨水,墨迹在纸上缓缓扩散,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
中午我们分吃一块冷馒头,他的手指沾着泪,把馒头掰成两半时,裂成了更小的渣,碎屑落在膝盖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那天陈守义翻屋子,我姐姐扑过来护你。”我压低声音,喉咙发紧,“她冲我比了个‘藏’的手势,手按在胸口,像护着什么宝贝。”
李聋子的肩膀突然塌了下去,他用袖子抹脸,袖口沾着工地的水泥灰,在脸上擦出两道白印:“我姐姐小时候被拐过一次,那家人用铁链锁她。她逃出来后说,人要是没了能说话的地方,比死还难受。”他摸出铅笔,在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报仇”,字迹粗重得要戳破纸,铅笔尖几乎折断,“她等了三年,就等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我点了点头。
有些伤口在心里烂得太久,一旦找到出口,只会烧得更厉害。
下午回到姥姥家,天边的云层渐渐压低,橘红的晚霞被暮色吞没,屋檐下的风铃开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小满正蹲在院角画蚂蚁,她的图画本摊在青石板上,最新的一页是“社区姐姐”递出一张纸,纸角画了个小火苗——和昨夜我手机屏幕映着的那团红,一模一样。
“林姐姐,今天画什么?”她仰起脸,眼角的泪痣在太阳下泛着淡褐色,像一粒被阳光晒暖的琥珀。
我蹲下来,握着她的手:“画戴眼镜的男人,站在红裙箱前,手里拿着一个钱袋,脚下写‘初七’。”
她的铅笔尖顿了顿:“这样别人就能看懂妈妈的意思了吗?”
“能。”我摸着她软乎乎的头顶,想起刘翠花教我手语时的模样——她的手指也这样软,却把每个动作做得极其认真,“只要你一直画下去,总会有愿意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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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没再问,低头一笔一笔地描绘钱袋的穗子,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风吹起她的刘海,我看见她手背上有个小疤,和刘翠花锁骨上的疤形状极其相似——命运总爱把印记刻在最亲的人身上,深的浅的,都是同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