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火石、火镰,地引着火绒,火苗刚要舔上书页,院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一声,柴门被踹飞,十几支火把涌进来,把小小院落照得白昼一般。领头的是王三炮,他穿貂皮大衣,腰挎盒子炮,脸被火烤得通红:
燕子李三!私通外国,盗卖国宝,还不束手就擒!
他身后,四个黑衣人缓步而出,人人胸口绣,却并非上次砖窑那四位,而是更生面孔:高、瘦、驼、瞎,各持奇形兵刃,杀气凝成实质。我苦笑:名捕跟韭菜似的,割一茬又出一茬。
我把火绒踩灭,合卷塞进怀里,抬手抱拳:王队,大年三十不在家吃团圆饭,跑我门口吹风?
王三炮冷笑:吃团圆饭?老子吃的就是你!上!四名捕同时动身,像四把出鞘刀。我甩出飞爪,勾住房梁,身形荡起,踢碎屋顶,雪块瓦片倾泻而下,把火把浇灭一半。苏蔓双枪齐发,两声,高个名捕肩头开花,却哼都不哼,继续前冲,像没痛觉。
我落地,与使鬼头刀的瘦捕对了一招,一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驼子绕后,铁拐横扫,我跃起避过,拐风扫塌土墙,尘土飞扬。瞎子最阴,听风辨位,链子镖缠住我脚踝,运力一扯,我重重摔在雪里,刀尖离我咽喉只一寸。苏蔓甩手一枪,链子镖断成两截,我趁机滚到院角,背抵残墙,喘得像破风箱。
王三炮举枪,地打在供桌上,爹的牌位被震翻,裂成两半。我红了眼,怒吼:王三炮,你冲我来!他狞笑:谱!镜!全交出来,留你全尸!说话间,四名捕又围上来,兵刃闪着冷光,像四把闸刀,一寸寸落下。
我摸向怀里,指尖触到《百盗谱》合卷,忽然想起爹的话:谱成归火,火里归心。我抬眼望天,大年三十的夜,黑得像口锅,雪片子纷纷扬扬,是下锅的盐。我惨笑:爹,孩儿不孝,把咱家最后这点家业——烧了!
我掏出火镰,引着火绒,这一次,没人能拦我。火舌舔上书页,金粉遇火,地窜起三尺高,像一条金龙破纸而出,照得满院雪亮。四名捕被火光所慑,竟齐齐后退。王三炮尖叫:灭火!抢书!他扑上来,被火舌逼回,胡子眉毛瞬间焦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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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越烧越旺,书页卷曲,金粉、朱砂、墨线,在火里扭曲、翻腾,像无数黑燕浴火。我忽然胸口一紧——脚下影子竟被火光拉得笔直,一点点抽离,像被无形之手拖进火堆!啊——我跪倒,胸口像被铁钩拽住,筋骨寸寸断裂。苏蔓扑过来,抱住我腰,却被一股大力甩出,撞在门框,吐血昏倒。
火里,书页化成灰,灰却凝成一只巨大的黑燕,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一声凄厉长啸,震得瓦片乱跳。黑燕俯冲,直撞入我胸口——我眼前一黑,耳边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如战鼓,每跳一下,影子便缩回一分。最后,火灭,雪落,院中死一般寂静。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脚下影子安静匍匐,颜色却比先前浅了许多,像被水洗过的墨。我摸摸胸口,铜镜不知何时碎成两半,镜面却映出一只展翅燕子,银光闪闪,像在我心里安了巢。
四名捕被火吓得愣神,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又围上来。我却觉得体内有使不完的劲,一跃而起,飞爪甩出,勾住远处槐树,身形荡起,半空翻身,落在他们身后。我抬手,一拳轰在瘦捕后背,脊骨断裂,他像破麻袋飞出丈外。驼子铁拐横扫,我脚下一滑,竟贴着拐面滑到他怀里,肘击咽喉,血箭喷出,他仰面倒地。
瞎子链子镖射来,我两指一夹,镖尖停在我指缝,运力一折,精钢寸断。我反手一甩,断镖没入他肩,瞎子惨叫,翻滚退后。高个捕抡锤砸来,我竟不躲,抬手硬接,锤头被震得反弹,他虎口开裂,铜锤落地。我顺势一脚,踢在他胸口,人如断线风筝,撞塌半堵土墙,吐血昏死。
王三炮吓得面如土色,举枪乱射,砰砰砰子弹全打在空中。我一步步逼近,他一步步后退,坐进雪里,枪也掉了。我抬手,指尖还沾着书灰,在他额头一抹,灰印像只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