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灯煞

第二天一早,顾优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刚要掀被子,就看见枕头上多了缕黑发。头发很长,根梢还沾着湿泥,凑近闻,有股河底淤泥的腥气,和昨天江顾欢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捏着那缕头发去找江顾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晾着很多纸,都是裁剪好的灯笼面,上面用墨笔画着小女孩的轮廓,梳着双马尾,眉眼弯弯的,显然是同一个人。

江顾欢正蹲在石桌前,用剪刀剪灯笼纸。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青色的发根,头皮上还有些细密的血痕,像是自己薅的。“你来了。”她头也没抬,剪刀“咔嚓”一声,剪下小女孩的衣角。

“这头发……”顾优把那缕黑发递过去。

江顾欢接过,用手指理了理,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丝绸:“溪了的。”她把头发缠在剪刀把上,红线绕了一圈又一圈,“她说新搬来的哥哥很好看,想跟你讨个东西当礼物。”

顾优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你妹妹……不是已经……”

“她没走。”江顾欢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青幽幽的光,像两团鬼火,“她就在这屋里,在我旁边,你看——”她指着石桌对面的空板凳,“她正坐在那儿呢。”

顾优猛地后退,撞翻了墙角的水桶,水洒在地上,映出他惊恐的脸。水桶里漂着些东西:几根水草、半片贝壳、还有个小小的塑料发卡,粉色的,上面掉了颗水钻。

“她今晚就回来。”江顾欢把剪好的灯笼面摊开,上面的小女孩手里多了个纸船,“我给她做了新衣裳,用我的头发做的,这样她就不会冷了。”她的白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的抓痕,新旧交错,红得发紫。

小主,

顾优这才注意到,晾着的灯笼纸上,小女孩的头发越来越长,从双马尾变成了及腰的长发,发梢还画着些波浪线,像水草在水里浮动。

那天下午,巷里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经过,看见顾优站在门口发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后生,离对门的江顾欢远点。”

老太太说,三年前的夏天,林溪了掉进巷口的河里,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头发被水草缠得像团乱麻,怎么解都解不开,最后只能用剪刀铰。江顾欢抱着妹妹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说要让妹妹“干干净净”地走,结果就在出殡前一晚,把妹妹的尸体偷回了家。

“有人夜里看见她在河边烧东西,火光里好像有头发在飘。”老太太的声音发颤,“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挂这青灯笼,说妹妹怕冷,要给她照亮回家的路。可谁都知道……林溪了的尸体,根本没下葬!”

顾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江顾欢屋里的梳头声,想起那缕沾着河泥的黑发,突然明白石桌对面的空板凳上,到底“坐”着什么。

当晚,暴雨倾盆。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巨响,像无数只手在拍门。顾优缩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时,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节奏很慢,带着股湿漉漉的潮气。

“谁啊?”顾优的声音在雨声里发飘。